方 展 雄 讲 师

　　南大四年，方展雄讲师是最关怀我的一位老师。想起他，我有深深的歉意。

　　大学教授都是饱学之士，大部分老教授是道貌岸然，神圣不可侵犯，令人望而生畏。文学院有几位老教授，是穿长袍上课的。在英国得到教育博士的严 元章教授，则是一副绅士样貌，终日西装笔挺，走路时目不邪视，还拿了一把雨伞。

　　方展雄讲师同这些老教授的作风全然不同，是属于新派的导师。上课时严肃，课后却很随和，总是主动向同学打招呼。

　　傍晚五时左右，是他打网球的时间。我住在第九座，到餐厅用晚膳，一定要经过网球场。时间早，不急着到餐厅的时候，我总是喜欢停在网球场外看他打球，同他闲聊。我们的感情，就这样建立起来。

　　下午到餐厅喝茶，经常可以遇见方讲师。如果我们先到，他会自动上前来与我们同坐；他先到，则会站起来招呼我们，要我们陪他喝下午茶。他的词锋 很健，天南地北，无所不谈。他很喜欢把自己在外国留学的经验告诉我们。

　　方讲师是《生产管理》、《人事管理》及《事务管理》三科的导师。他主张活学活用，最反对死板板的学习方式。出的考试题目，都可以自由发挥。他说，答他的题目，不一定要照课本。如果有自己的见解，有自己的方法和观点，也可以用来作答，只要是言之有物，可以得到高分。

　　他还说，答题是一种技巧。作答的时候，就像写一篇文章，要有起、承、 转、合。直接把答案写出来的答题方式，不能取得高分。

　　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方讲师提到印象分问题。他非常坦率地承认，印象分是免不了的，并举他本身批卷的态度为例子。他说，改卷子的时候，先看心 目中认为应该考得最好的那位同学的卷子，然后再看心目中认为最差的那一位同学的卷子。看过这两份，大致已经可以订出打分标准了。

　　课本上的知识之外，方讲师也为我们安排参观工厂和大企业，使理论和实践配合。有一回，讲到小型农场管理，他兴致勃勃，约了几位同学，亲自开了 新买的福士伟根到榜鹅看农家养水鱼。

　　第四年开始，他就不时鼓励我出国深造，说南大学位不受承认，很吃亏， 应到外国考取更高的学术资格。我提出英文程度不好，应付不来，他则以非常肯定的语气说：没问题！

　　他非常热心地为我选出几间美国大学，通过他在美国的同学把申请表格寄来。他认为美国的科学管理技术是最先进的，又有许多大工厂，最适合到美国 去。

　　我当时年少气盛，对他的看法，颇不以为然。一方面是经济问题，另一方面是认为有能力念完南大，拿个学士学位应该心满意足了。同时，念了这么多年书，读了那么多理沦，应该出来闯一闯，考验自己。

　　我没有遵循他的意愿，做深造准备，方讲师是相当失望的。他还不止一次说，到美国后，可以由他的同学介绍工作，半工半读。

　　有一次，他很诚恳地表示；如果申请不到援助，他本人可以替我预付旅费。

　　毕业典礼后第二天，方讲师约我到大坡京华戏院楼下龙凤厅午餐，陪同的还有叶水贵、叶木林、梁光学等几位同学。

　　我毕业后投入商界。有一回，方讲师与辜瑞和博士路过芙蓉，特地到我工作地点一叙。

　　方讲师目前在香港中文大学任教。在香港做生意的林玉祥同学多次同我说，方讲师在香港同他会面时，一再洵问我的近况。我虽然到过香港几次，也有方讲师的地址和电话，但一直鼓不起勇气和他会晤。想起当年辜负了他的一番期 望和好意，再想到今天的碌碌无为，一事无成，一直是耿耿于怀，深以为歉！

(录自《回忆云南园》，1991年12月15日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