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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 子

── 许万忠 ──

  “猴子”是一位姓何的同学的花名。他念的是非常冷门的一个系:政治系。

  是谁最先替他取这个外号,无人知晓。总之,认识他的时候,已经是“名闻全校”了。对这个不很文雅的外号,他甘之如饴,从不表示反对。知名度高了,女同学也这么叫他。

  他性格开朗,好开玩笑,走路的速度很快,配上摆动的双手,颇引人注目。白衣白裤是他的特征,头发理得高高,配上半头白发,同学笑他老土,他毫不在乎,说这样才凉快。

  五、六十年代,左右派斗争剧烈,路线分明。南大同学,也分成两个阵营。以学生会为首的一派,与反学生会的另一派阵线分明,互相抵制。对方主办的活动,一概不参与。

  猴子从不理会这这一套。他叛逆性强,我行我索,不理旁人的批评。学生会要他帮忙,从不拒绝;商学会,学生联谊会要他协助,也不推辞。于是,学 生会的晚会,他上台唱歌;联谊会的大汇演,他上台表演。我们与他开玩笑,说他亦正亦邪,是两面人,他不生气,反而理直气壮地说;不能囿于门户之见,大家都是同学,应该帮忙。

  我们因此替他取另一个外号:黄药师。因为金庸写的《射雕》人物之中, 黄药师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

  印象中,猴子用在读书的时间很少,大部分时间,花在与同学闲聊。他经常到同学的宿舍,一谈就是几个钟头。他谈吐幽默,与他谈话,不觉沉闷。

  猴子多才多艺,样样行。歌唱得好,字写得不错,画画也行。运动方面,羽球打得最棒,乒乓球艺也不弱。我喜欢打乒乓,星期六下午,他总是邀我上学 生楼练球。只是我的球艺平平,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有一回,午餐过后,他到宿舍闲聊。一时兴起,拿起笔,为我描了一张速写,钉在房门上。见过的同学,大声赞好,说描得逼真、传神。我把它取下来,贴在相簿扉页,至今仍珍贵地保留着。每次翻阅相簿,见到这张速写,总会记起 当天的情景。

  大罢课期间,他虽然没有参与纠察,却对军警的嚣张,义愤填赝,连喊“反了,反了!”。军警闯入校园,与同学对峙,发射催泪弹当晚,他一个人跑到旧餐厅后面的长廊,用一支大木棍,敲打铁柱子,直至凌晨。他过后对我们说:这么做,是发泄心中的愤懑。

  我与他同年毕业。毕业典礼,是在皇家山脚国家剧场举行。他说,不愿歌舞升平,决定不参加毕业礼。可是,典礼前夕,他还是从老远的家乡赶来。问 他为什么改变主意,回答是:原不想来,但想到今后难再有机会见到这么多同学 在一起了,所以才赶来与大家见面。

  他以非常坚定的语气说;这次来,纯是同大家见面,绝对不会出席毕业典礼。

  毕业典礼之后第二天,我们赶着下坡,他急忙奔过来,倚在霸王车的车窗上对我说:昨晚听过唱片,毛泽东《蝶恋花》答李淑一的“杨柳轻扬,直上重 霄九”这一段,我们过去唱错了。他随后将正确的唱法唱给我听。这虽是一件小事,却可以见到他处事认真、不马虎的原则。

  离开云南园后,懒于写信,没有同他联系,只知道他是在教育界服务。前几年,出席琼联会代表大会,在天后宫礼堂重逢,原想与他叙旧,可惜他急着 要上飞机场,赶搭飞机回家,没有能够好好谈一谈。他样貌依旧,只是岁月催人老,增加了许多白发。

(录自《回忆云南园》,1991年12月1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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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3月13日首版 Created on March 13, 2007
2007年3月13日改版 Last updated on March 13, 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