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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中的南大与林语堂事件

── 刘君惠 ──
(原载1956年《星洲日报·新年特刊》)

(按:文中述及的“侨众”、“侨胞”、“侨教”、“华侨”和“我国”等,为五十年代历史时期的观点,请读者从“民众”、“同胞”、“华教”、“华人”和“中国”等眼光另加研究。)

  南洋大学于1953年初在陈六使先生倡办以来,星马各地侨众发挥了无比雄浑的力量从事创造这间海外华侨最高学府的光辉事业,负责策划的南大执行委员会和各地南大委员会都脚踏实地展开工作,历尽万苦千辛,经过许多波折,终于跑过了一段绵长的艰险道路,筹备工作总算按步就班进行,在裕廊山头的建校工程也将近完成,一片雄伟气魄,满目尽是动人景象,现在只等待着已聘请定妥的校务负责人和教授的来临策进开校,负起作育地方高等人才的伟大使命。1956年南大将步入坦途,今年三月,嘹亮的课钟将开始敲响,南大学生,从此川流不息入学、毕业、做事,把生命贡献给星马新大地以及东南亚新社会。

  当我们回首检讨南大创校历史时,深深觉得,1953年是在艰苦路上行走,由组织筹备机构到取得合法地位都经过了许多险恶的场面。1954年越过许多险恶场面之后,开始安定下来,建校工作日见紧张,侨众拥护及以精神物质支持的情绪日见奋发,「一切都为了南大」成为最响亮的口号和任务。1955年,却是南大创校岁月里最值得回亿的年头,这年头,有一连串的不幸挫折,也有更振奋的信心,这一年有重重的阴霾和悲观的情绪,也有拨云见青天无限喜慰的心情。这一年自称为天下第一的林语堂这一流人物企图不顾现实情况而拖塌南大,这一年侨众却更知道在经验中求取教训,驱退邪恶,恢复信心。南大松了一口气,从而也更加发挥自强不息的勇气。

  1956年是南大开学年也是马华教育新纪元的里程碑,在这里,让我们继续检讨一下关于南大在1955年化不幸为幸,化悲观为乐观的宝贵史实。

林语堂先打通来星路线

  南大似乎很不容易才请到所谓国际知名的林语堂担任校长,可是这位自称不羁野马又自鸣得意是年老思乡心切,决心要回到东方来做点事的林语堂却是十足自私傲慢幼稚的脚色,他到底吃惯了美国火腿,吃不惯东方人的白米,他没有东方人的人情味,他更没有东方人的头脑,自称要办世界第一流大学而实际上一点办学经验都没有,他花了好几个月“最值钱的时间”(林自称)去搞校舍问题和充实他们一班人的腰包的概算案问题,结果却因为这些问题,又采取不近人情的作风,不合星马侨界办学的宗旨而与执委会闹得不欢而散。他决心再抛弃东方,开了一单不明不白的遣散费,接受执委会遣散,光荣地又回去作享受美国火腿的第一流人物去了。

  表面上看起来南大是主动地并且不惮万里求才而派执委连瀛洲到纽约去聘请,好像林语堂经不起连氏再三敦促恳求之下才肯勉强牺牲“豪华生活”和“一个字以美金一元计算”的优越条件而答应来星任职的。实际上主动要前来任职的却是林语堂本人,南大执委会一方面慕其名一方面要赶快请一校长主持校政,使早日开学,也就乐得与林语堂接洽,当连瀛洲尚未赴美之前,林语堂在纽约通过一位和连氏有亲戚关系的女士恳请连氏向南大执委会示意提名,多方拜托,打通路线而由南大执委会正式提出聘请的。连氏于1953年12月衔命赴美,翌年一月与林语堂会见,一拍即合,南大既急于聘请校长前来,对林语堂所提各点也不大注意计较,只希望林氏大驾早日到临,主持开学大计。对于一些问题,相信是可以在实际环境情形下获得解决的,因为大家想林语堂到底是中国人,相信他会一心为侨胞做事争一口气,何况侨胞创办最高学府又是急不容缓的事,且又有无比坚韧毅力去完成的。我们也相信林语堂确是带着兴奋的心情来,我们也不能否认林语堂于1954年10月2日莅任时,侨众对他还是存殷切的期望,相信他会把南大办得有声有色。可是谁也没有料到林语堂校长的任期是这么短命,由莅任到被遗散还不到六个半月,这个“校长”和一班人却满载而归,心安理得。这中间的一段史实,我们检讨起来,其中情节也许令人不敢相信。

既先违约 又作不经之谈

  南大执委会为着不愿把南大拖入政治漩涡里,当连瀛洲与林语堂接洽的时候就再三相约只为教育不涉政治,不料林语堂动程来星前,首先破坏约言,吃了人家一顿饭发表一大篇有政治成见的谈话,广大侨众莫明其妙,执委会赶快打电报劝告一番。他于1954年10月2日携其爱婿一行人抵星时,是有相当热闹场面的,一篇书面谈话也很谨慎地给一些执委过目后才发表出来,一般人对他还抱忠厚的态度,相信他会体察侨情专心办好南大。林氏到星后,知道政冶问题不易谈,原拟往一个孤岛一行聘请教授的计划也打消了,有教授抵任,他第一句嘱咐的话就是不谈政治。可是这不羁之马毫无大学校长的风度,又放出一连串的幽默论调,搬出什么抽烟教育,熏火腿教育以及甚么举行美女比赛,唱歌跳舞比赛以解决世界纷争之类,对于南大方针和鼓励侨胞支持的问题却绝口不谈,使人听了不厌其烦。林语堂的幽默卖不了钱,其身份也在一般人心目中打了大大的折扣,影响所及,一般人对他冷了心不再如神如圣尊崇他,各方捐献南大的情绪便沉寂下来。

  林语堂这个人,说他是一头不羁之马可,说他是玩世不恭的脚色也可,世界上也没有一个机关的负责人有这么大的胆量,和荒唐行径,他把从纽约动身到莅任而至1954年底为止期间的账目,除送一份给执委会过目之外,却要求不可发表,同时再三叮嘱南大秘书绝对不能透露,这一着真教执委会哑子吃黄连一般,有苦说不出。

“既然没钱 办甚么大学”

  林氏抵任后参加了各地南大委员会第二届代表大会,会议决定请执委会主席陈六使和林校长前往联合邦各埠策励侨众。会后数日,记者访问他,想请他就策励侨众方面谈些意见,井问他要不要去联邦一行。

  出乎记者意料之外,林语堂竟斩钉截铁地,又似乎是愤愤然地说:“不去,不去,南大请我来是做校长,并不是找钱,虽然有些美国的大学校长也要帮忙找钱,但我这个人就不屑做这种事,侨众有钱么,就办南大,无钱就别想办大学,办中学不就好了,抱这么大希望做甚么?……”林语堂言下竟做起不胜轻薄的表情,他继续说:“我没看过世界上有这么一间大学,要叫德西司机和三轮车夫出钱的,要想办大学只需要十个八个有钱人交出几千万元办就好了,不然人多口杂,事情不好办……”。这个后来认三轮车工友做头家的林语堂,“初到贵地”就向记者发表如是谈话,大家也许不相信,可是不由你不信,当时,林语堂并没有要求记者不好把他的谈话发表出来,可是记者还是因为一切是为了南大成功的理由,虽然厌恶他这脚色的荒谬绝伦的胡言,可是有损南大的谈话只有丢到毛坑里去,何况记者也和侨众一样,希望回到东方的马来亚之后的林语堂能够加紧了解地方的情形和侨众的意志呢!

  南大主席陈六使为了执行大会的议决案,1954年12月初往联邦一行,在经过一连串的说服工作后,终把林语堂也带了同去,希望他趁此机会多多了解侨众的愿望和实际情形,好好办学。可是林语堂似无动于衷,他是不会而且也是不屑和侨众一起吃苦,用孜孜不息的毅力去办南大的,他虽然承认侨众办学的热心,却以不是大户人家作风为耻。单是吃的问题就使他大费烦恼,抵星不上一星期,他家里换了好几个厨师,说什么吃不好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搞得“礼宾司长”连瀛洲满头大汗。在这种情形下他表面上不得不敷衍,内心却暴跳如雷,身在星洲心在美国老乡,更没有心办学了,所以他抵任后,一直躲在“王宫”里向执委会挑剔,摆起大校长的架子,不与外界接触,既不到中学校一看,也不和中学校长一谈,郑安仑找他谈,他竟说没有空,有关办学大计,需要和执委主席商量也不愿直接面谈,宁愿迁延时日以书信来往或请连瀛洲居间转达。抵星后不上十天,就因为校舍问题和建筑主任闹起是非,一直大发脾气,到所谓第一次校务会议的时候更发展得严重起来。林语堂和柯进来是怎么冲突的?

校舍问题和柯进来冲突

   当林氏抵星后不到十天,一个周末的下午,柯进来怀着一番好意去见林语堂,一开头林就大声嚷道:“为何我未到,你就进行建筑?”柯氏答:“执委会为得早日开学,所以不及等待校长来就兴工,”林说:“建筑得这么密,不是第一流大学的校舍!”柯说:“一切都为得省钱,因为建筑得疏落,造路和其它必需费用较建筑费更多,这是很难负担的。”柯氏把携去的四十多张建筑图样摊开来请他研究,林说:“我不懂,我不懂,不看,不看,没有钱办什么大学,办中学就够了?”柯氏是执行委员兼建筑主任,他耐下很大的性子,轻轻说道:“星马侨众需要一间大学,不妨试试看……,今后在建筑方面尚希多多指教。”林语堂闻言却连声说不必不必,我会跟主席说。由此开始,林语堂和执委会间潜伏着建筑问题纠纷的暗流。演变下去,林语堂要求推翻已经进行的全都建筑计划,下令停止工作,简直是要把已经完成的建筑拆毁。有一次,陈六使等不得不往林的寓所“谈判”这个问题了,林说:“不按照我的意思去做,我们这一班人就决定不干!”陈六使氏在这时候的心情是难以形容的,事情一至如此,陈六使还是委曲求全,他最后迁就林语堂,允许他们另起建筑计划,至于已进行的继续完成,南大不要,福建会馆可要来办水产学校。

  之后,林语堂一班人知道陈六使内心的痛苦,如果真的舍弃现有校舍而不用必会招侨众的攻击,因此他们便改变根据已建筑的加以修改,主张把图书馆门面改换另一个面目,楼高改低,文学院理学院原是横列的硬要改成直列,把原有校路废除,把教职员宿舍分布得更疏落些……。这些计划事实上是很不通的,执委会认为原有的计划也是有资格的建筑技师所拟定且由政府批准的,不能随意更改,就是更改简直是劳民伤财,也不赞同林语堂的修改计划,多方解释,才使那班人似是而非地明白了些,校舍问题才不了了之地拖了下去。

  南大第一次校务会议是在1954年11月15日开始,一连举行一周才告结束,会议是在秘密中进行,执委会的人既没参加,事后当然急于阅读他们的报告,特别重要的是,他们要知道开学前的预算案以及开学后逐年发展的预算案,执委会等待着这些答案,以便召开会议研究,有所准备。可是这一个等待却费了三个月的时间,在一再关心和催促下,林语堂于1955年2月中旬才向陈六使主席送呈一份南大开办费概算和一份经常费概算,却不料又由此爆发了正面冲突,陈六使加以严厉的批评,林语堂也声色俱厉回过去,说执委会没有钱办不了大学,而又引诱他们一班人来星加坡活受罪,没有全权,又使他们蒙受损失。星马侨众实实在在需要一个大学,也实实在在是在创办一间大学,请林语堂来是好意,是尊重他,是要借他一臂之力把大学办成功,不但星马侨众光荣,就是林语堂本人也是流芳百世的,可是,他竟和执委会打起官腔,谈起法律问题了。

一家过不惯东方人生活

  林语堂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呢?不外是因为执委会把他们所提出的概算案发表了出来,各方意见又认不合,秘密揭穿,不能讨价还价,因为1954年那笔账被压在档案里未公诸社会周知,正使林语堂这班人大感得意的缘故。表面看来林语堂和执委会的冲突是因为发表概算案而起,实际上这是他以进为退的手法,这时候的林语堂情绪原已恶劣至极久矣,这边虽然举目多是自己同胞,但人情风俗都格格不入,尤其是他的夫人和小姐,终日吵吵闹闹,过不惯东方人的生活,而要回美国老家去,有一次吵得不可开交,神经受了大刺激,林夫人竟买了飞机票打算立刻动身,说好说歹,才苦留住下来。这时候他们一家人更疑神疑鬼,从东海岸路的寓所里搬到国泰大楼去,并且请了一个保镳随身,总之,这时期的林语堂一家人实在是身在星加坡而心在美国,林本人也无志于为南大服务了,他想摆脱,奈何又被他的同事拉住。

  南大执委会主席于2月13日发表两项概算案,当然没有料到会引起风波,而发表出来也是有理的,南大是公众的事业,并非私人的机构,预算案关系前途至大,当然应该让大家公开研究,何况南大委会已定2月17日,召开会议讨论这两宗预算案。

  林语堂经过好几个月研究出来的预算案是怎样的货色呢?报章刊登后,一般的反应是由疑虑不满而至指责均有其人,一致指出是完全没体贴现实环境的预算案。最重要的是,林语堂提出设立基金保管委员会,要执委会把先前应诺筹足二千万元为基金的款项交来出,由他们全权支配,执委会不得过问,以便他们从心所欲办他心目中校长教授能够优哉游哉享尽幽静清福的第一流大学。

一张自私自利的预算案

  就开办费概算案说,图书仪器费二百八十余万元,都是以美国为开销对象,设备费廿八万五千余元中间,教职员住宅家具费几占十五万元,学生宿舍,工友宿舍的家具费却只有五万余元,此外教职员来校旅费及津贴竟近廿四万元,他们规定,多数是搭头等飞机,少数坐头等船,既有了来校旅费尚还有什么旅行津贴费,搬家津贴费,有了搬家津贴,更还有甚么书籍及行李搬运津贴以及什么房租津贴费等等,不知从什么地方学来这么多苛捐杂税的名堂。至于经常费概算,看起来更是荒唐,由1955年1月至8月,八个月当中开销竟达四十八万八千余元,平均每个月六万多,开学后当不只需加倍。四十八万八千余元中,最大的开销又是薪金,计估去三十二万二千余元,自称世界第一流大学的教职员,其薪金之高,比美英还要高,南大起码讲师年俸一万零八百元,实际待遇比美国大学教授为优,教授年俸一万九千多,比美国大学教授高出一倍,英国大学教授待遇比美国为差,据所知为一千五百镑左右,医科教授最高,在两千镑左右,在英国年俸一千五百镑,除去所得税剩一千一百多镑,转折叻币不到一万元,英国生活费用纵与星洲一样其待遇亦不及南大起码讲师,南大的教职员房屋园庭水电供应,同样完全奉送。林语堂心目中要执委会交出二千万元奢言办第一流大学就是这么样子的,他们无视星马婆及各地侨胞的血汗钱,更无视侨胞刻苦办学的宗旨,所以,连公积金问题,他们也要讨个便宜,不以侨胞血汗钱为可贵,教职员缴五巴仙,校方却非缴七巴仙不可。单单校长及校长室就有十几个人员,有行政秘书,又有校长秘书,中文秘书,英文书记,中文书牍,总务主任等等,简直是一个小朝庭一样庄严,而不以架床叠屋浪费公帑为虑。两宗预算案发表出来后,林语堂又心血来潮,随又提出有关旅费搬家津贴,旅行津贴以及书籍行李运费概算修正案,旅费概算减了四千余元,搬家津贴却增一千余,旅行津贴也加近千,唯一有趣味的,书籍行李运费倒减少了两分钱。

不照我的意思我们不干

  二月十七日,南大星委会召开第五次会议了,对南大开办费概算和八个月经常费概算议论了一番,组织了一个开支小组委员会负责研究,以杨缵文为主任,委员为陈六使、陈锡九、高敦厚、林庆年、邓炳耀及庄竹林。在会议中,主席陈六使报告,委员会原拟于1954年底召开的,但因等待校长提出收支预算,始一再延迟,陈氏率直批评校长所提出的概算案并非普通大学应有的预算案,只有支出没有收入,只着重教员的旅费及其它津贴,而开销之大所定薪率之多非吾人所能负担,恐怕将影响星马中小学,盖华文教育发展,向来是惨淡经营,主持者务能克勤克俭,大学薪金当应配合中学的比例,不能高高在上,根据校长所提出的概算,吾人势须考虑能力有把握,可办才办,万不能中途发生变故,南大是公众的事业,如将众人的钱随便开支,毫无珍惜,实为罪人。陈氏并说,南大校舍去年尚是一片荒野之地,目前已建设许多堂皇黉舍,此是建筑主任柯进来及各委员公尔忘私策划的成绩,陈氏以沉重的语气告诉出席会议的委员说,本人提倡办南大时,有相当把握,时至今日已有不同观感,惟有请教大家,如果说现在南大已办成功,毋宁说南大从此失败,何以言之?校长来星后,理应募捐更加顺利,更加热烈,事实上,最近反而沉寂起来。数月来建筑问题使本人内心痛苦,难以言宣,但是时到今日亦不得不言,依照校长所聘建筑主任所言,吾人所建校舍不好且不合标准,先前所辟可直通文理商学院和图书馆的校路,被认为不合用而须废弃,彼等主张改辟一路,该路则距前辟者约八百尺而行,要到各学院及图书馆势须步行,对学生教授当极不便,吾人以此问题质诸彼等,据谓大学生应不怕雨淋。此外,他们又嫌图书馆的中间大楼不好看,同时主张教授住宅又距离要远些,这些见解原不合理,但他们坚持之,有一日,校长告诉我说:“校董方面不照我的主意,我等一班人不能再干下去。”本人数月来内心痛苦如是,但为使事情圆满本人从未为外人告,本人最后且不得不告林校长,苟欲废弃现有建筑,而另外建校,由之,已建筑者本人负责,保留为办水产航海学校之用,然本人对上述各情,虽建筑主任柯进来氏亦未尝一告,所惧者深恐事件恶化而已。

  建筑主任柯进来氏在会议上也作了一个有关建校工程的详细报告,他指出执委会请他做建筑主任是完全义务的,负责校图的绘测师黄庆祥氏是伦敦大学工程师,他参阅世界各国大学设计图样,经政府批准才动工,同时也是尽义务的,为何概算案里面有建筑主任每月领薪一千五百元,助理七百元,监工六百元画图员六百元,诸如此类的事。柯氏幽默地说,建筑委会并无人领薪,请勿将此类列入预算案内,柯氏之意显然指林语堂所请的建筑主任杨介眉等一批人,柯氏并揭露,林语堂尝要求所有建筑停止进行,而他本人并未受执委会解职,当然要按照原定之计划继续建筑。

  林语堂对于公布两项概算案本已不痛快了,报上登出概算案是2月14日,林氏看罢认为是执委会故意跟他捣蛋,立即召集一个“校务”会议,是日中午,林携一叠文件亲自送交南大执委秘书转致陈六使,但秘书看见情形似有不对,公文看了却不直接送给陈六使而交连瀛洲,连氏奔跑了一番,一叠公文又跑回林语堂手里去了。这一叠由林语堂冒着大热天亲送到执委会办事处的文件,其重要性是可以想象的,有人推测这是林语堂看见报端公布概算案,使他失去了讨价还价的机会,暴跳如雷而联同教职员提出总辞职的函件,不然秘书和连氏何以急于要林语堂收回呢?但这函件毕竟兜了个圈子又跑回林语堂的冷气办公室去,陈主席也没看过,记者问他,他也一直蒙在鼓里,到现在都成为一宗无头公案。假如是总辞职函件而能交给委员会来讨论,林语堂一班人去留是另一回事,相信至少是不会有以后的不欢局面的。

找马绍尔要进行打官司

  林语堂对于2月17日的会议认为是“一场大热闹”,而老羞成怒起来。他要求出席是日的会议,委员会方面认为他在场讨论起来有所不便,既没得出席又受了严厉的批评,于是,他大动肝火起来。2月18日事态严重化起来,林语堂花了一个宝贵的整天去找马绍尔律师(现在的首席部长),要他办理讼诉手续,和执委会对簿公庭说他不执行协议,不交出二千万元给他办第一流大学,诱他来星,使他蒙受损失,另一方面,他把双方来往函件油印影即之外,还起草了一篇洋洋数千字的声明,准备即日下午五时发表。马绍尔是南大的会员,他爱护这间人民创办的大学,不忍任令发生丢尽人脸的事件,他拒绝林语堂的委托,而愿出任调人,于是劝林语堂稍息勿噪,苦劝让他安排第二天陈林直接会谈的事宜。马绍尔向陈六使保证他爱护南大的至意,陈氏也接受他的计划,可是林语堂方面似继续与马氏纠缠,原定五时举行记者招待会发表重要谈话的约会竟延迟了四十分钟,林才冒冒失失赶到办事处,他透露事态已极端严重,虽然一篇数百字的书面谈话代替了数千字的重要声明,但他以警告的口吻说,希望第二天(19日)在国泰举行的谈判作最后努力,如不获解决方案时,他将向社会公布前后全部经过,可是,他却不敢把偷偷摸摸去找马绍尔律师的事告诉记者们。

  2月19日,这是一个动人的周末,星马侨众的视线投注在因预算案问题引起的危机和陈林会谈这大事件了。很不幸的,在这次会谈中(林语堂说是谈判,陈六使说如果知道要谈判什么事,他跟本不要参加)经过四小时半的冗长时间秘密谈商,僵局无法打开,终归破裂,而使事件更趋尖锐化了。参加会谈的执委除陈六使外还有高德根、黄奕欢、连瀛洲、林庆年、林语堂一方面则有快婿黎明、杨介眉、胡博渊、严文郁、黎东方(熊式一事先已赴港未参加),马绍尔律师偕同林有福赴会,谈到九时五十二分陈六使离场时大摇其头,近十时,林语堂和黎明随即向中西各报记者发表业已印就原定于18日下午五时发表的长篇声明,并交出若干影印的证件,当他发出声明时,情绪忙乱,连声自言自语“我们决不要辞职”以及“事已至此,就来吧”等语。

“吓吓,我们有国际势力”

  在所谓“谈判”中,空气是非常紧张的,林语堂是以主动的姿态,咄咄逼人。马绍尔先询陈六使有何话要说,陈答,昨日约我来谈话,今日报上载校长要我来谈判,实则我并没有特别的话可谈,于是林语堂冷然直指陈氏,大声喝道:“你会行棋我会看棋”,稍停又说:“我知道你是商报主席,商报昨天所载显系你主使的”,此时林庆年插言:“非也,我亦是商报董事,知道情形,陈六使先生虽为商报董事主席,实际上除了报社有事开会大家才到场外,平时,不论主席或董事都不干涉报社的事”,林语堂接着说陈六使失约背信,说他的不是处。说了相当时候,便拿出一字条要陈氏在律师前面签名承认其中条件,陈氏告诉他无权代表南大答应人家什么条件,校长有何意见尽可书面提出交委员会讨论,这时一些博士们越来越多话,林语堂说:“你不要以为在星加坡你有势力,要知道我也有我的国际势力”,一个台湾岛来的博士更插上一句“吓,我们有台湾的势力”,他们一班人简直是要叫陈六使“投降”,声色俱厉,大吵大嚷起来,高德根要看林语堂的字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林语堂的爱婿黎明竟搬出大打出手的姿态,把高的手拨了开去。马绍尔看见情形不对,赶快把他们分成两个阵线,让林语堂一班人在客厅里吵吵嚷嚷,执委代表被安排在饭厅里沉着应付,中间隔了个通道,双方的话由马氏居间奔走转达,陈六使原是硬性子的人物,当时的处境和感触自不言而喻。他说,生平除在“昭南”时代被日军拘去受过侮辱之外,可以说从未受过那晚谈判场面所加诸的侮辱,当时极力压制感情,不外为了南大忍耐,求息事宁人。

  林语堂和陈六使胡缠个不清,硬要他承认什么文件,陈氏为着避免正面冲突,“谈判”至九时五十二分他退席了,于是林语堂振振有词说执委方面无诚意,不告而别,这场由林语堂主动的“谈判”乃告不了了之。

  第二天(20日)有关“谈判”的新闻只寥寥数百字,林语堂的长篇声明占了整个版位,陈六使为顾及南大前途,千忍百忍,不作一言,声明里面是连篇陈林来往函件,陈氏对此,表示未有逐一核对,不知是否全部发表,抑有若干出入,他说:“连氏赴美与校长接洽,渠在美来函已公诸报端,吾人致校长之函,多系连氏返星后始寄发的,各函又多系连瀛洲或黄奕欢嘱人执笔,全无私人意见,所有函稿,俱经多数执委过目,每有经连先生加以修改,当时,本人尝主张,函文不必写得太过好看,连氏总是认为,普通函件并非契约,吾人一片热诚聘请校长,多些褒奖之词句,无伤大雅,何况南大又是众人的事,连氏每次如是解释,本人细思亦以为然,犹如吾人经营,聘请经理,当然要说好话,不但赋予全权且年终有花红,但经理既经营不得法,资本日减,吾人岂可再赋以全权,及奖以花红乎?

星马侨众无不一致斥责

  2月19日谈判破裂后,林语堂及其女婿一班人继续摆出“勇士”的姿态同陈六使方面展开斗争了。争执焦点也并不是大不了的问题,林语堂指陈六使毁约,不然就要执委会交出二千万元办世界第一流的大学,给他行政经济任用人员的绝对专权,已进行的建筑计划一定要修改,所提出的概算案应予授受通过等等,其不近人情一至如是,要把星马侨众的血汗钱拿来建立他们的豪华大学。

  接着事情开始纠缠不清起来,执委会方面既已设立开支小组委员会负责审查两项概算案,审查的结果当然是要削减数目,因为那种概算数字不是刻苦办学的星马侨众所能负担的。可是林语堂斗大的胆子,却不断向西报和通讯社奢言不愿参与创办第三流大学,因此,南大预算案问题已变成所应设立的大学水平的问题。所以,开支小组委员会要和林语堂接触会商的时候,林的架子更大了,他不与这些委员会商削减南大预算案的问题,并且公开宣布不承认该小组,说该小组完全不合法。

  小组会毕竟还是耐心地希望说服林语堂,2月21日开第一次会议决定上门找校长会商,俾双方坦诚交换意见,小组会有不明白处,也有机会问个清楚,这时有人主张陈林恢复谈商,林讲堂又一口咬定:能和时则应和,唯问题不在愿意不愿意和,而在可能不可能和,19日晚上的谈判,陈氏当知是最后一次的谈判了。

  星马各阶层侨胞大力支持,而获得国际人士广泛援助的南大预算案问题,校长与执委会间发生歧见后,建设南大的前途似已蒙上一层阴影。于是不但星马侨界站起来说话,而且各民族人士关怀备至,无不希望双方和解。

  大家认为,南洋大学是在马来亚华文教育危机的情势下创办的,全马各阶层华人以及有眼光有见识的国际人士,都认为在当前的客观形势下,为了发展马来亚的民族文化教育,为使具有维护华文教育并将华文教育向前更进一步的双重任务,所以自陈六使氏登高一呼及其它人大力推助下,马上得到了全马每一个角落各阶层侨胞的热烈响应,在“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的原则下,大众都给予有力的支持,在受薪阶层及劳苦大众方面,响应的热烈,尤令人感动,义驶、义踏、义卖、义剪、义电、捐薪等运动,此起彼伏,风起云涌,因南大预算案问题所引起的重大危机,自报上发表后,已引起星马全体同侨的关注,不论是街头巷尾,或在社团、学校、商店、俱乐部是无不以此事为议论的资料,大家除对南大董教不调和问题,以及林语堂的气焰万丈莫不表示关怀与惋惜,希望此种磨擦能以最根本、最妥善、最合理的办法予以解决,使南大得以顺利开办,并有健全的发展。

殷切呼吁还是无动于衷

  各阶层侨胞一致强调指出,南大是属于星马全体华侨的,南大是在星马侨众出钱出力情形下建立起来的,热爱中华文教的殷实侨胞固然在经济上给予南大有力的资助,事实上南大基金中也渗有许多劳苦大众的血汗,为了维护及发展伟大的中华文教,为了后一代的幸福着想,大家都认为,南大的开办应遵循经济的原则,尽可能撙节开支,大家认为,创办南大是侨史中第一遭,开始不免遭遇诸多困难,但天文数字的开支,无原则的挥霍,只能增加南大的因难,各方意见莫不希望林语堂面对实现,考虑到实际的情况,一致希望双方能以大局为重,善为解决歧见,使最高学府顺利建立,并以尽可能撙节开支为最高原则,第一流的大学不一定要有耗费巨资建成的宫殿式校舍,而堂皇壮丽的大学校舍也未必能造就人材。至于第一流大学也并不是一蹴可成的东西。

  可借,各方期望虽殷,林语堂却无动于衷,他不承认开支小组,不作正式交换意见,只有一二委员以私人身份造访过他。就这么挨过了十多天,所谈内容如何,外界不得而知,乐观空气不绝如缕,实际上只是主观的猜测而已,直到3月10日,开支小组举行第二次会议时依然没有头绪,据所知,林语堂最初提出六项解决的条件,赫然要陈六使承认过去的错误,建筑费及图书仪器费可以减少,教授各项津贴绝不可减少分文,事后小组会好不容易和他们谈了几手,开支小组要求他们提出收支预算,如预定学生二百五十名经费若干,五百名、七百五十名而至一千名的经费又要若干?开列详表,俾有所把握,他们却愤愤然说是节外生枝,而且这些可非短时间内可算好。3月11日谈了一次后,3月13日(星期六)林庆年和黎明都放出乐观的空气,说日内就有好消息,拟定了十个方案,将联合发表公报。可是事情还是僵持下去,3月15日,林庆年表示极需休息,何时再与校长会面又无定期,黎明也打起官腔,说全看小组的消息,一再催促进修班先开学也遥遥无期,林语堂竟发出忍无可忍的言词了。3月19日最后一次谈商后,双方联系也就中断。

执委限期二周解决事件

  3月20日,僵持月余斡旋迄无结果的南大事件突告恶化,林语堂致函陈六使要求表示态度,并责他月来不出席谈商,这一天他心情特别恶劣,他忘记以前曾说过看不起三轮工友为南大出钱出力的话,这天他竟向中西报及通讯社记者说了这么一段话:“我所以不愤而辞职者,是顾全三轮车工友对南大的热心支持,现在,我以为有力者已尽量出力,但有钱者未必已尽量出钱支持南大。我没有头家,有之,我的头家是三轮车工友,他们的钱是用血汗换来的,那些有钱的人并不是我的头家,他们的钱不是血汗赚来的,我并不为他们服务。”从此以后,林语堂和黎明发动了一连串的宣传攻势,虽然也表示同人深受侨胞感动,为求适合实际情况已谋节省开支。陈六使接到林语堂20日函件后,他表示,一切应由会议取决,小组乃大会所委派,在负起商谈任务之际,身为主席者当不便干预进行,因此他定期3月25日举行南大星委员第六次会议。

  这一次会议是极具重要性的,林语堂所提的十条件,提出过目了,却未讨论,各委员斩钉截铁地限期解决纠纷,选派李俊承、杨缵文、陈锡九,林庆年、李振殿、陈炎林、高敦厚、江克武八人为全权代表,与林校长等就大学概算案及所提解决纠纷十项方案加以总检讨,俾事件能获决定性之解决,同时限期两星期内全盘解决,不论事态进展如何即向委员会复命,届时委员会将再召集会议采取应由途径,至此,就展开急转直下的局面。

  自预算案事件发生后,林语堂和黎明迭发声明及谈话,执委会主席陈六使及其它委员,事经月余皆持缄默,不明苦心者以为理由上处于不利地位无法还手,可是这一天的会议委员都热烈针对纠纷事件发言,陈氏致词达一小时之久,他语调沉重激动,历述为南大前途只有忍让的见解,他并揭露2月17日第五次会议后林语堂欲打官司的情形的以及2月19晚“谈判”经过,以及历次函件寄出前系经多数执委过目。他说创办南大,星马婆侨众热烈支持,大家的目的不外为地方青年学子求进步,本人愿献出几百万元也粹纯是本着良心做事,我几次声明,南大是神圣的学术机构,不受任何政治支配,在校内,不论校长校丁皆绝不应有政治活动,南大宗旨纯正,才会得到各方拥护,而今生出许多烦恼,实非始料所及,岂本人应自己责怨自己乎?他重申,南大创校决不受任何影响,又说本人虽为南大倡办人,但亦再三说过不敢居功,为南大出钱出力纯是以华侨一份子效劳而已,南大的事并不是我个人的事,此次事件可以说不明不白,不知者以为本人与校长间有何私见,实则南大的事是众人的,不是由本人出主意。

公然要求赔偿三百万元

  在会议前后,林语堂把全部心机投在宣传攻势的功夫上面,23日发表了一篇告各地南大委员及南大会员的意见书之后,25日再来一篇意见,可是,这时许多委员知道林语堂已无志于为南大服务,这些不过是建立宣传战的桥头堡而已。实际上,许多次谈商中,林语堂不但屡提道歉和要求赔偿精神物质损失三百万元的胡言,同时暗中继续去找律师,准备打官司的步骤(后来给人晓以大义而罢),所以对他提的意见也就不足重视了。

  25日会议之后,林语堂又心生一计,隔天突作槟城之行,专程拜访林连登,想在林老先生身上打主意,林老先生对南大是寄予无限切望的,他希望事件能顺利和解,并力主撙节开销,符合刻苦兴学的宗旨,林语堂预定在林府作三四日的贵宾,不料住了一宵,赶快摸着鼻子,匆匆奔回星洲了。他也致函陈祯禄爵士有所申述,也落没趣。陈六使于26日执行议案,函促校长对进修班早日开学,已到校教职员应尽量兼课,也没有什么反应,不但星马一些侨众开始不耐烦,喊出:林校长已无办学诚意,最好自动下台,就是香港甚至台湾美国也指林语堂最好让贤。后来他发觉南大之病是在没法筹足钱,于是搬出最后法宝来争取人心了,他托人向陈六使献议,是否可接受有把握的美援,好把南大办成功。陈说,我们办学有我们的把握和方针,你有美援可自进行申请另建校,必要时我们可以帮助你,至于南大我们还是一样办下去。

快刀斩乱麻只好遣散

  八人全权代表团于28日开始工作,举行首次会议,对事件症结及解决关键作一全盘检讨,接着由李俊承氏出面与林语堂接触,快刀斩乱麻一般提出直截了当的两条路,他对林语堂表示,僵局定要打开,要留有留的办法,要去也有去的办法,他保证他的处断是公正的,林语堂知道大势已去,选择“走为上着”。执委会方面也欢迎他们选这一条路。于是,迁延月余僵局未打开的南大预算案事件,已急转直下,局势有了新发展,双方所谈的只是林语堂一班人引退的技术和善后问题,至4月3日林语堂一班人一致行动,接受遣散费而实行总引退的事,已获证实,并且也拟好一篇双方满意的联合声明,林语堂与代表团所议定的引退津贴费,是按照合约所规定聘任年限一年的薪俸再加归返原地川资发给各人,薪金则支到4月底为止,校长任期五年,其它教职员一年至三年不等,全部津贴费是三十万零五千二百零三元。4月6日下午八人代表团在总商会举行最后一次会议后,立即前往南大办事处,在校长室与林语堂及各教职员见面,办理发给遣散费手续,随后发表,南大执委会及林语堂校长联合声明:

  “南洋大学校长林语堂博士及该校全体教授,为谋打开因南大当局与执委会间意见过于悬殊所造成之僵局,几经考虑后,业于本日提出总辞职,彼等所蒙受之损失,将请该会予以合理解决。

  该校若干教授已决定离此他往,其仍未决定行止之人员,倘由执委会分别与之洽商或愿再行留校任职。

   南大执委会对林校长及全体教授提出总辞职一事,至感遗憾,然迫于客观环境,故经审慎考虑后已接受上述总辞职之要求。

  南大执委会林校长及全体教授均认为南大建校工作,必须尽力继续进行,勿使中断。”

南洋大学主席陈六使 校长林语堂
1955年4月6日

  林语堂由1954年10月2日莅任,到4月6日总辞职为止,为时不过六个月多几天,林语堂与侨教的关系就有这么一段历史,其留下给人的印像他就如此而已。

要钱目的已达 连声请茶

  4月6日下午的场面,据林语堂和一班教授们说是“遗憾”和“悲痛”的,当发给遣散费的支票时,却也闻感谢之声。是日也,林语堂未再发表长篇谈话,亦未准备发表宣传已久的告别星马华侨书,他拿了钱,答复本报记者时说:“是非曲直自有公评,无论如何,南洋大学是不能停顿的,必须继续办下去。”又问他然则何不留下为南大服务?他竟答:“本人是一大阻碍,因为南大可以没有林语堂,但不能无陈六使。”

  林语堂的聘约是五年,领了二年半薪金,他于1954年8月由美动程来星时起计薪,他的遣散费计21个月薪(四月份不计)六万三千元,外加川资九千二百四十一元五角共七万二千余元,此外,胡博渊、熊式一、查尔斯达夫、黎明、黎东方、杨介眉,旋蕙兰、林太乙、颜文郁等俱系三年聘约,各人的遣散费由一万多至二万五千多不等,南大执委全权代表团分发遣散费毕离开办事处时,林语堂目的已达乃连声称谢并请诸人“喝茶喝茶”不已。这笔遣散费有些也是不明不白,担任校长秘书的林太乙(林语堂女公子,黎明夫人)据校长所提概算案所列,原是月薪六百元,领遣散费的时候月薪却以八百元计,据林语堂解释说临时由文学院聘为讲师,经再三调查却无其事,连一些教授对林语堂这种行径也不敢恭维。

陷害华侨 图毁华文教育

  林语堂做了几个月南大影子校长,终于在4月17日登机去他心目中的天堂享受生活的艺术,临走时,自吹自擂“两脚踏东西文化,一心读宇宙文章”,又发了一阵罗嗦“黑白操诸报界,是非自在人心”,又说什么“我永远不会忘记星加坡,更不会忘记星加坡一家华文报主笔,他在社论里经常攻击我。”腰缠万贯,到了法国之后,更对这儿的华侨教育界投下一个炸弹,把全星的华校都戴上红帽子,在林语堂的用意,也许以为如此才能够报复他数月来所受星加坡人的“委曲”,殊不知一根竹竿打翻一船人,连曾为他出过气力的朋友也给全骂在内,直使人对他的人格感到无从捉摸了,其实说穿了还不是为他自己的失败和拆台行为掩饰罢了,他的唯一的盛功是自己做校长,女婿做行政秘书,女儿做校长秘书,侄儿做会计主任,全家登场刮了一大笔而走。

  林语堂来星后,和执委会没有联系,互不了解而致搞出风波来。本来合则留不合则去,他辞职而把全体教授拖在一起,更没体谅华侨办学的苦心,不惜陷害手法,一离开星加坡便失约背信,不理李俊承对他的约言:“双方绝不攻击,亦不作有影响南大的言论”,而在美国生活杂志上告起洋状来。说什么共党破坏了南大,诬蔑侨界领袖,企图澈底毁灭南洋华文教育,从根拔起,手段卑鄙险毒殊非人类想象所及。关于这点,陈六使对这失约背信的脚色亦加痛斥,指林语堂为丧心病狂诬陷华侨,不惜公开破坏南大,出卖华人文化,甘为遗臭万年的民族罪人。

  南大把林语堂遣散之后,侨情是轻松了许多,星委会旋于4月7日召开第七次会议,除决定派杨缵文、陈锡九、林庆年、邓炳耀等向林语堂办理接收手续外,同时另举陈六使、杨缵文、陈锡九、高德根、林庆年、庄竹林、潘国渠七人为遴聘委员会委会,负责聘请负责校政的人选及教授,同时加紧策划进修班开学事宜,在会议上,主席陈六使重申信心,决如期完成开学。他即席掏出一张支票,说:“卅万零五千零二百零三元遗散费既不是薪金亦不是抵偿什么代价,纯粹是一笔无价值支出,为此兄弟除前认献五百万元外再捐出卅万零五千零二百零三元交南大财政处,俾免浪费公帑,而抵遣散费之支出。”陈氏爱护南大的热忱使会场的掌声历久不息。陈氏并勉励现在纠纷已完全解决,事件经告一段落,今后大家更应戮力同心,共同负起任务,出力出钱,使南大开办计划如期完成。

高中毕业生进修班开学

  侨界筹办南大的工作自始即是积极展开的,各方捐献及报效义款,更势如排山倒海,不幸,自林语堂由美抵星后,募捐顿形沉寂,究其原因乃林氏动身之前在美发表了具着浓厚政治作用的谈话,硬把南大涂上色彩,加以林氏抵星后又是发表一些无关痛痒的轻薄论调,态度荒唐,对侨教和办理南大的事却不发一言,因此引起广大侨胞不满,热心家就又如被淋冷水,爱护南大的人苦闷万状。直到纠纷事件解决,大家额手称庆,大家对南大有如释重负,心情轻松了许多,重新鼓舞起来。南大创校的工作并未因林语堂的拆台事件受到丝毫影响,各地纷纷致函南大当局对林氏傲慢自私轻浮的举动大加指责,对南大则充满鼓励和热爱的词句。

  遴聘委员会脚踏实地负起任务了,最先的工作是策划进修班开办计划,该进修班早已在2月1日就开始招生工作,第一期定3月14日开学,报名学生达六百卅七名,本坡占四百五十一名,2月12日且分别在星隆怡槟四地举行甄别考试,3月3日揭榜录取四百九十七名,一般成绩令人满意,总平均成续达国内大学招考水平者颇多,怎奈林语堂一班人正忙与执委会作权力和校舍的斗争,要求交出二千万元的把戏,对于进修班定于3月14日开学的事却忘了个一干二净,纵使执委会已通过进修班的预算,并一再函促开学,皆属徒然,使数百求学心切的学生情绪非常焦急,一直到遴聘委会于4月27日公布进修班开办计划书后,方才得到安慰。

  南大主办高中毕业生进修班,旨在调整及提高华校高中毕业生程度,俾使升入南大本部,征得华侨中学及中正中学二校董事部同意后,委托该二校校长负责办理,定6月15日开学,至12月15日结业,上课时间每日下午一时半至五时半,每周上课廿四小时,为教学及设备方面起见,华中专办理科,由校长郑安仑兼主任,中正专办文科由校长庄竹林兼主任,理科班国文五小时,英文七小时,数学六小时,科学六小时,文科班国文六小时,国学概论四小时,英文八小时,数学六小时,学生结业考试及格者可直接升入大学,全期每班支出三万六千七百五十元,对除收入数目外,每班不敷一万七千一百元,二班共不敷三万四千二百元,较诸林语堂所开出的预算几达二十万之巨,相差有如天壤,林语堂的作风,由此可知。

侨教史值得纪念的一页

  6月15日南大进修班依期开学了,这是侨教历史上值得纪念的光荣一页,亦为侨教新纪元的开始,注册入学的四百多名学生中,攻读理科的比较攻读文科的为多,是日没有特别仪式,时届,即行上课。进修班的迅速开学可说是给那企图拖塌南大不遗余力的林语堂以最有力的答复,他的恶毒计划,已被粉碎,全马侨界对进修班咸寄重望,祝福成功!陈六使氏及若干委员于8月13日首次前往视察,在中正及华中各逗留一小时许,学生并集会欢迎及聆听陈氏的致词,陈氏赞扬各生求学进取的精神,并勉励继续努力,来年升入南大深造,为星马自治独立服务,他指出林语堂并非切实办学的人,所提出的预算案并非刻苦兴学的星马人士所能负担,他保证,南大1956年春季开学,遴聘委员会已积极征求真才实学之士为南大服务,至于收费问题,胥视侨众出钱情形,经费足,学费少收,惟无论如何,收费决不致较马大高。

  这时期,全马又掀起一片热潮,星洲1953年度华文中学毕业班同学艺术研究会4月间即发出宣言,决定八月再度为南大义演,并希望全马侨界重新鼓起捐输热情,努力出钱出力,共促南大成功;五月,南大建筑工场二百多名为建校伟业流血汗的工友们,献薪报效南大,将一日辛劳捐出,合得二千余元;8月间吉隆坡尊孔、中华、坤成,三间中学毕业班学生也开始筹备于12月举行联合游艺,为南大筹款;8月,星州各业工厂商店职工联合会也一致通过二万三千会员工友,每人献薪一天给最高学府;6月,香港厂商展览会也有一些义卖,全星罗厘车主接着也于10月中发动义驶;9月福建会馆新厦落成,星马各界将贺仪以现金献出为南大基金,瞬间获得五万余元;艺研会8月演出七晚,获五万多观众热烈支持,替南大收到义款八万七千余元;12月,东南亚十一地区17男女蓝球队会集星洲举行第三届南大杯篮球义赛,获款五万余元,这是各地侨胞支持南大的最高表现。这些都是一片爱护华文教育最高学府的宝贵热忱。

南大建设 风貌日新月异

  关于建筑校舍的过程,1955年更是大力赶工完成,始终未为林语堂那派人的叫嚣所影响,三百多工友每日挥汗劳作,宏伟的校区,由林语堂离开后,更是一日比一日可观,裕廊十四哩成为令人神往的学府圣地,每日前往参观的,由数十人至数百人不等,尤其是星期假日侨众成群结队,携幼扶老咸以前往一观伟大的南大建设为快,当大家发觉南大建设进展迅速,风貌又比上次所见大有不同时,莫不同声赞美,他们包括青年学生、工人、店员、书记、小贩、老板、工商业家以及远自马来亚联合邦来星观光的各族人士,.甚至路过星洲的旅客等,经常挤满千百个神采飞扬的人们。

  目前南大的建设,文理学院,图书馆及教职员学生宿舍已都近完成,图书馆红墙绿瓦、庄严俊丽,现已开始装置内部工作,教职员学生宿舍的内部工程现在进行中,商学院在建立,其它如女生宿舍工人宿舍以及校门皆在加紧完成,栽种路旁树木、装设水管、电线、路灯也已开始,这些第一期工程最短期间就可全都落成,赶赴今春三月开学应用,一般人的观感都认为南大建校是规模极大的事业,没有一块砖或一块瓦是浪费的,更未发现如林语堂所谓要拆除的地方,就创立一间大学而言,我国最早的大学圣约翰大学、北京大学以及交通大学等,在建校初期都没有如今之南洋大学的规模和气魄,此即可证明侨胞对创办南大有了极大决心和远大计划,值得无限鼓舞的。

即将竣工的南大校舍承建者和费用如下:
建筑第一条校路(杜文辉承建)六千元。
建筑第二条校路(杜文辉承建)五千元。
铺第一条校路乌油(林拱河承包)三万九千八百元。
装水管(林建春承包)二万九千五百元。
院长室四座(杜文辉承建)拾二万元。
教授宿舍七单座(康星才承建)十一万二千元。
教授宿舍双合四座(合利成承建)九万四千五百元。
教授宿舍双合三座(杜文辉承建)七万零五百元。
学生宿舍九十八间(故胡文虎先生报效,杜文辉承建)廿二万五千元。
图书馆(林连登先生报效五十万元,合利成承建)四十七万五千元。
文学院及校门(马来亚联合黄梨厂报效廿二万五千元,合利成承建)廿五万八千元。
餐厅工人宿舍电房(林振毓承建)八万三千五百元。
理学院(联昌承建)廿九万五千元。
商学院(华侨银行报效廿五万元。林旭奎承建)廿三万八千元。
女生宿舍(美凌承建)八万六千元。
医疗室(合利成承建)三万一千四百元。
卫生厕所(中南承建)卅三万五千零六十元。
又建学生宿舍一座(联昌承建)九万四千元。
全校电火柱及电线(摩里斯有限公司承建)六万二千零九十元。
路灯柱铁管由美里商杨利利号杨扣氏报效。
第二校路铺乌油、水管、沟渠(联昌承建)十万五千元。

贵宾被堂皇的建筑吸引

  8月12日星加坡首席部长马绍尔氏,这位和南大有非常密切关系的友人偕同教育部长周瑞麒,劳工福利部长林有福,地政建屋部长阿都哈密等冒雨参观南大,由执委会主席陈六使等接待,引导参观各学院、图书馆等建筑物,诸氏一片热诚,虽雨中泥泞举步维艰,仍兴趣盎然,马氏等自始即为满目堂皇壮观之建筑物吸引,连声赞美,誉为极伟大专业,衷心更发出爱护及扶助的意见,马氏一行留连二小时许,其时,开山车机声轧轧,工人仍在雨中勤劳流汗,实为充满雄浑气魄之场面,马氏等一行首登高岗,为美丽山色所陶醉。他说,我始终支持南大,又以参加南大会员而自傲,东南亚人民渴求高度知识的泉源,这是一所东南亚急需的大学,十年后,这里是东南亚之高等教育的中心,最好大学之一,它应为各民族而设,希望各民族共同支持之。教长周瑞麒亦同意马氏的意见,谓南大有很好的发展远景。建屋部长阿都哈密,对南大将办巫文系表兴奋。陈六使在欢迎茶会中申述,南大并非专为华人而设,星马正力求自治与独立,南大将造就各民族人才。马氏则一再祝贺南大的成功,并誉陈氏为伟大的马来亚人。

  8月21日晨,正在访星的英殖相波德氏亦应陈六使氏的邀请在细雨霏霏中参观南大建校工程,他目睹山峦起伏,各学院及图书馆建筑雄峙其间且不久将庆告落成,认为一大快事。波德说,这是不可言喻的伟大地方,有机会一看,实无限兴趣,希望南大不久能成为世界著名大学之一,有一日能再来此和校长教授共进午餐。

积极聘请负责校政人员

  建校已具规模,对于聘请主持校务之新人选,由于林语堂事件的教训,南大当局只有加倍审慎从事,各方介绍函纷至沓来,仅介绍校长者亦有七八十通,其它介绍院长及教授为数更多,南大当局并非单就介绍函件加以研究,且从多方面调查及咨询,务使人选适当,负责能干,无负于侨众之重托。考虑结果,对校长人选问题决不急谋解决,惟对文理商学院人选则加紧小心处理,由三院长组织一校务委员会主持行政并轮流担任主席之职,期负学校发展之行政大计,候南大步入正轨后,有适当人选时或另聘请或就新教授团中擢升。关于这点,星委会第八次会议时(8月31日)陈主席有详细的说明。

  现已聘请不久即将来星视事的院长教授如下:
  张天泽,文学院院长兼系主任。
  陈宗南,理学院院长。
  谢玉铭,教务长兼数理系主任。
  叶可仁,注册主任兼行政秘书。
  谢哲声,经济系教授。
  靳宗岳,数学系教授。
  谢君起,数学系教授。
  黄赓祥,生物学教授。
  黎国昌,生物学教授。
  黄应荣,英文及政治学教授。
  林我将,英文系教授。
  刘英舜,教育系副教授。
  Dr. Amarn,教育系副教授。
  佘雪曼,文学院教授。
  熊叔隆,理学院教授。
  余协中,文学院教授。
  王咏祥,文学院讲师兼图书馆主任。
  苏雪林,文学院教授。
  范 錡,文学院教授。
  锺盛标,理学院教授。
  曾纪桐,文学院副教授。
  马季明,文学院教授。
  潘重规,文学院教授。

  第八次会议除决定重新发动侨众捐献运动外,对已认捐及报效建筑物者亦将进行鸠收,会议决催促以高德根为首的小组加紧工作,并公推扬缵文氏为收捐主任,盖二年来南大已获捐款一千四百万元,未收达九百万元之钜,之后,募捐及收捐小组展开工作,热心家续缴捐款者源源而来,执委主席更于10月17日分函各地南大委员会,再推动募捐工作,并加紧催收捐款,今年起行见支持南大的捐款源源而来。

祝福年青幸福的一代

  卅多年前东南亚一带,华侨还没有办中学,当初星加坡华侨创办第一间最高学府南洋华侨中学的时候,其困难情形比目前办南大更多,信心也没有现在吾人的坚强,但华中创立之后,不但把马华文化提高也影响了整个东南亚,时至今日中学越来越多,卅多年后的今天,无论人力才力智力都进步多多,创办一间最高学府南大是绝对没有困难的。只要拿出力量,坚定信心,发挥数十年来侨教自力更生的传统精神,南大不但能永远存在,而且也能更加发扬光大。林语堂想拿外援来麻醉人是失败了,香港一些说客也企图携外援来主持校政,也没人重视,他们忽视了南大是侨众自己的血汗积成的,他们还没看到侨众坚韧的毅力。

  南大在坚定而迅速成长中,当然也需要更多,但绝不是林语堂的“天文数字”的财力来维持久远,吾人应承认这是一种艰苦的事业,但有海外全体侨胞作后盾,南大必能负起时代的使命,栽培众多人才为地方谋幸福。

  1956年,经过三年千锤百炼的华侨最高学府南大将于3月间正式开学了,侨教从兹展开新页,我们祝福年青的一代,也愿他们记住:南大是百折不挠克服艰难困苦才建立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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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1月27日首版 Created on November 27, 2005
2005年11月27日改版 Last updated on November 27, 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