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对人类的忠告

　　我在1996年1月16日和17日先后在台湾的彰化师范大学及彰化高中给数学家的通俗演讲。

　　在介绍到英国剑桥大学著名的数理逻辑家罗素(Bertrand Arthur William Russell, 1872-1970) 时，我特别放了罗素在他的书 《中国人的性格》里的一段话在投影片上。

　　他的话是这么说的：

　　“在绝大多数人的生命旅程中，恐惧扮演中比希望更重要的角色。他们整天想的是别人可能从他们手中夺走他们的所有物，而不是去向如何在自己的生活中创造快乐，并在与人的交往中享受生活的快乐。

　　人的生命不该这样来度过。

　　那些为希望所鼓舞，为快乐所支撑的人的生活，不论对自己，对朋友或对整个世界都会果实累累的。他们富有创造力的看待那些可能出现的事物，并积极追寻可以把希望变为现实的途径。

　　在私人交往中，他们从不患得患失的担忧可能失去人们对自己的爱和尊敬。他们总是慷慨的一心给与别人矮和敬意，无须他们去求取，人们会主动以爱和尊敬来报答他们。

　　在工作中，他们不是现在竞争者的嫉妒中不能自拔，而是把精力集中在他们经该做的事情上。

　　在政治上，他们从不浪费时间和精力去捍卫他们本阶级或本民族非正义的特权，而是志在谋求整个世界更加幸福美满，尽力减少人间的残杀和痛苦，消减敌对和贪婪造成的矛盾冲突；使得更多人乃至全人类的发展，不再遭受压迫的蹂躏和阻碍。”

　　罗素作为一个哲学家，数学家在许多问题的看法比一般人深邃。

　　我们的祖先在几千年前为了生存，常在恐惧中过活。害怕深夜有猛蛇恶兽的咬噬，于是创造了巫术及图腾来祈求保护族民。

　　以后创造了一神或多神的宗教，祈求神灵保佑，宰羊杀牛，甚至用人作牺牲以讨好他们的神祗的欢心。

　　可是这样祭拜的效果多是徒劳无功。

　　大自然的灾害如风暴，地震，水灾，干旱往往不是人们所能抗拒的，以后当部落社会演变成更大的城市社会的出现，就有人能用群体的力量去和大自然抗衡，在我们的历史就出现大禹治水，餐风饮露，三过家门而不入。以及战国时期杰出的水利工程学家李冰，在四川用两代人的时间设计和兴建都江堰【注】，组织上万人的群体力量改变河流通道，整治水患的可歌可泣的事迹。

　　人类社会的发展由低级变化为高级，不但与天斗也与人斗，为了获取更多的生活资源，一个部落对另外一个部落发动战争杀人盈野，以后演变成国与国相争，东方集团与西方集团相抗衡。本来可以用在改善人类生活的财富却浪费在备军备战上。

　　罗素说：“绝大多数人的生命旅程中，恐惧扮演着比希望更重要的角色。” 我来台湾之后，在新加坡和香港住了一个月，到处听到类似的论调。

　　新加坡人说他们怕输，福建话的惊输（kiansu）变成了人的口头禅。小学二年级的孩子拿回老师发回的测验卷就纷纷问其他人的分数看自己排名在第几位，怕名落孙山。一位在新加坡国家大学，成绩优越的学生，害怕自己考试成绩落后，在考试前夕跳楼自杀。

　　在香港孩子为了竞争分数，变得自私自利不像以前的人互相学习互相提高，而是勾心斗角。

　　而我在台湾从事教育的亲戚告诉我，现在的教育由于制度的不良，把孩子从小塑造成心胸不开放，而却慢慢冷酷无情，老师和学生已没有几十年前那种温馨的情意和感情。

　　我想这些是可以逐步改变的。

　　罗素在他的《我们思想造就的社会》中说：“逆境中也不可剥夺的基本乐观的精神。……

　　凡是已经确立这种精神的人将不受恐惧的，因为他们在生活中寻求的最大价值不在于外在的力量。

　　如果所有的人能够用这种方式鼓足勇气，看待生活，而不是无可奈何，灰心丧气，那就不需要以政治，经济改革为先导素行社会复兴了。所有需要以改革的方式去实现的目标，都会一帆风顺的自动实现，因为有了个人道德上的复兴。”

　　我们是否可以试试他所建议的方式作一个试验呢？

1996年2月28日

【注】都江堰位于四川成都平原西部的岷江上，是全世界至今为止，年代最久、唯一留存、以无坝引水为特征的宏大水利工程。2200多年来，至今仍发挥巨大效益。2000年11月加入中国的27处世界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