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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绝食 学生罢课了32天,政府仍然霸占校园,强行改制。学生号召绝食抗议。 800名学生,静坐在学生楼大厅,以绝食来唤起东南亚华社对云大改组的关注,以绝食来抗议政府对学生的迫害。政府封锁新闻。媒体、报章只字不提云大学生的罢课绝食行动。 符小萍带领着50个同学,化装闪过军警的路障;她们潜到坡底,贴云大学生罢课标语,又挂上学生绝食的布条。两天的走动,引来了无数家长的关注。第三天,一群家长在街头围绕着符小萍,询问学潮和绝食情况。小萍在讲述的当儿,暗探亮出了手枪,将小萍拘捕,扣留在警局。三天后,小萍被释放。晚上,她潜回学生岗。小萍看到许多体力衰弱的同学离开绝食场。留在绝食场的同学,个个奄奄一息。 小萍寻找山泉,她发现他合上眼睛,坐在地上,口角流着白沫。符小萍弯身拉着他的手,摇动他的身子,哭泣着呼唤: “山泉,山泉……,你开……开……眼睛。” 山泉用力拉开眼皮,横视了小萍一眼,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 “小萍……,我……不行……了,你 ……要……带领……同学……继续……斗争……” 说完,山泉合上眼睛。小萍蹲下身子把山泉抱在怀里。她伏在山泉的身上哭泣着说: “山……泉,你……不要……离开……我。” 说完,小萍轻轻地放下山泉,她奔回宿舍找妈妈救急。 校园外,来了一群学生的家长,喊着要冲入学生楼救绝食的孩子。 一阵电话铃声,符雪凤提起厅中的电话听筒。 “我是……黄代校长,学生……罢课、绝……食,家长突破军警封……锁线,抵达……云南园。”黄球金紧张地说:“快为我想……个两全……的解决……办法。” “你……要我怎样做?”雪凤问。 “学生会……听你的……话;转告学生,停止罢课、绝食,凡事可商量……”黄球金说。 “你所说的商量是什么意思?” “政府答应收回……被开除……的学生和……教职员。” “……这话可真?!”雪风问。 “政府命令……我设法……说服学生停止行动,可是……哎呀,我的劝言学生那里会听从?” “好,我试试看;你说了要……认账的呀!” “一定……照办。” 雪凤和小萍奔赶到学生楼。雪凤站在学生面前呼吁: “同学们,我以……文学院院长的身份,吁请你们即刻停止罢课、绝食;代校长答应收回被开除的学生和教职员。” 虚虚弱弱的同学,坐起来问: “真的……吗?” “真的。”符雪凤说。 学生爬起来,被扶着离开学生楼;不会行走的,被载到医务所。一场轰轰烈烈的罢课、绝食行动结束了。 (14) 骗局 罢课停止,学生蛮以为政府的承诺会实现,可是被开除的学生和教职员仍然被赶出校园;许多学生非旦被迫停学,也被驱逐出境。 山泉带领着保校同学走到雪凤的院长室,望着符雪凤问: “符院长,你……也骗……我们?!” “这……话怎……说?” “你说我们停止罢课、绝食,校方、政府答应收回被开除的学生和教职员,可是……现在……” “我……会……”雪凤一时不知怎样解释。 山泉一气之下,带领保校同学离开院长室。 学生走后,雪凤怒气冲冲,来到代校长室。 “黄球金代校长,你说的话……可算数?!” “符院长,有话……慢慢……说,”球金推了椅子忙说:“请坐,请坐!” 雪凤仍然站着,她用一双愤怒的眼瞪着球金问: “你要求我说服学生停止罢课、绝食,政府将收回被开除的学生、职员,可是……” “我……已尽力了,政府……,我……”球金吞吞吐吐说不出理由。 “你是傀儡!你……是……刽子手!” 雪凤说完,冲出代校长室。 “符院长,别……走……,别走……,凡事可商量。” 雪凤回到宿舍,收拾行李,离开云大。 (15) 挑战暴君 1964年,1965年政府用高压手段,强占了云大校园。千百个保校的学生和教职员,含着泪离开了云南园。武力制服了学生的躯体,武力强占了云南园;然而云大学生的奋斗,反抗不合理的精神,飘扬四海。他们走到美国、加拿大,逃到英国、澳大利亚……。学生发奋图强,除了追求更高深的学识,也组织了校友会,学术团体;怀念云南园,攻击吕韦的独裁政权。 1966年,吕韦沾沾自喜,以战胜者的姿态,昂首阔步来到云南园。吕韦站在天台辽望,他内心得意地说:雄伟的云南山岗,你终于归顺予我;我吕某所到之处,万民顺服! 接着,黄球金代校长引着吕韦走入嘉宾座。满堂国内国外嘉宾洗耳静听吕韦的亲民如子的政策和民主治国的伟论。演讲完毕,在掌声响起之际,会场潜入了一群被开除的学生。黄球金一眼望去,是洪山泉和反迫害的学生领袖。黄球金奔前去要山泉等离场。 “山泉,有话散会后……才说,他……们是……大……人物。” “是骗子,是独裁者!”山泉喊。 “哂……”球金用手指贴着嘴唇,示意肃静。 “你是帮凶,你也是骗子!”符小萍骂。 “何方英雄好汉敢来会场捣……乱?!”吕韦站在台上责问。 “我是洪山泉,我父亲被你逼死!你是独裁者!你是骗子,你是民族教育的罪人!” “What did you say; what do you mean?”吕韦以纯正的英文发问。 “I said you are a liar, you are a tyrant!” 嘉宾惊奇,学生拍掌。在掌声中,冲来了一群便衣暗探,把山泉等逮捕。 山泉被锁上手铐,被推出会场。场外响着山泉的吼声: “这就是民主?!这就是亲民如子?!” (16) 流浪、图强 程武华上了货轮,他躲进货仓。货轮往黑沉沉的大海洋驶去。武华蜷藏在货堆中睡了一觉。醒来,他睁开眼睛,看到一线光辉,从货轮的缝隙照入。武华寻找通道。他发现一页小铁门,半关着。这是往厨房去的通道。傍晚,武华肚子咕咕鸣叫,他冒险潜入厨房,寻找食物。在火锅旁边,放着一个汉保包。武华躲藏在一角,狼吞虎咽地把汉保包吞进肚里。一阵门声,武华看到一个肥胖的中年洋人妇女走入厨房。武华慌忙躲在洗碟盆下。这胖妇寻找她的汉保包,口中喃喃自语: “我的汉保包去了那里?” “给老鼠拉去了?” 他低头往地上找。武华盖着眼睛不敢看。胖妇踢到武华的脚,整个人倒下,压在武华身上。胖婆惊叫,武华哀求肃静。等到胖婆神志稳定后,武华告诉胖婆他的遭遇,胖妇同情武华,还教他打扮成她的模样,睡在她的床下。这胖妇名叫麦卡,五年前从南美洲偷渡来美国。 “这货轮往那里去?”武华问。 “西雅图,美国的西雅图。”麦卡说,“到了西雅图,你可以在渔商店中工作,那里缺少工人。” 货轮在大海航行了两周。每天,麦卡将她的一份食物分一半给武华。有一天,麦卡病倒了,不能起床工作,也没有食物。武华化装成麦卡,到厨房洗碗碟。厨师转眼看‘麦卡’,她回避,厨师只看到她的身子。 “麦卡,你……瘦……了?”厨师问。 “我……喉咙发……炎,吃……不下。”武华用沙哑的声音说。 第三周,货轮抵达西雅图海港,麦卡指引着武华出境。武华过了关。当麦卡出境时,海关人员瞪着眼问: “刚才……你不是……出了关?” “忘了拿……皮袋;出了关又……入关。” 麦卡微笑着向海关人员送个秋波。 “原来……如此。”海关人员会心地微笑。 武华在西雅图海边的渔商店中工作了三个月。秋天里,武华来到纽约。他在唐人街卖书本。武华逃走的当晚,他带了他写好的那本初稿《云南园的泪》。在唐人街,他找到印务馆,他把《云南园的泪》印成书本来摆卖。纽约的唐人街,有许多华人移民,有的从中国、香港、越南、台湾等地到来。武华卖书兼签名,又给路人讲述云大的辛酸史,销量不错。武华积了钱,进了大学。 他白天上课,晚上卖书。后来,他将中文本《云南园的泪》翻释成英文本,销量可观。 四年过去了,程武华考获了博士学位,除了教课,他也到处演讲。 (17) 猫拔虎须 符雪凤一气之下,离开了云大。她设立了律师楼,协助云大学生办案。 一批被开除的云大学生来到符雪凤的律师楼,拿着纪律委员会的开除副本信问符律师: “信中只提到非法活动,什么非法活动?我们参加和平请愿、罢课、绝食……这些都是基本人权,怎可构成非法罪?” “你们说的对,这是莫须有的罪名。”雪凤说。 “既然是莫须有的罪名,我们一定要讨回清白,起诉云大纪律委员会和政府。”学生说。 雪凤想,学生说的是真话。政府欲改组云大,组成了临时行政委员会,推举自己人当纪律委员会委员,是违规。起诉纪律委员会和政府是对的。 符雪凤搜集了被开除的学生名单,总共有三百名。经过数月的整理,雪凤入禀高庭,要求校方和政府赔偿损失。这一行动,轰动了思城。 “符律师真有胆色!” “太岁头上动土!” “猫拔虎须呀!” 有人欢喜有人愁。 思城各大媒体、报章不敢刊登这件事,只有一份小周报的女记者,访问符律师。 “符律师,你为云大学生打官司的目的何在?” “学生清白,和平游行、请愿不是罪。吕韦政府欲消灭云大,消灭华文教育,迫害保校的学生和异议者,他是民族教育的罪人。大批无辜的学生不明不白的丧失了求学权利。我为他们声讨是正义的行动。” 访谈被登出,受压迫的市民雀跃;吕韦政府暴跳。 隔日,吕韦首相召集了他的律师团,商议反击。 “你们火速行动,从各角度探查符雪凤的谈话,拟出对我个人、部长、政府……的诽谤罪名!” “是,是吕大人。” 律师团恭恭敬敬退下。 符雪凤为学生申冤的案件还未开庭;吕韦的律师团已入禀高庭,控告符雪凤诽谤。高庭法官牛变法,火速办案。吕韦列出多位重量级人物,声讨三千三百万赔偿。 (18) 封屋、迫害 吕韦的律师团行动神速,三天内取得庭令,封禁雪凤的洋房买卖,冻结她银行户口,作为赔偿诽谤之用。 没审先订罪,没判先取款。一时,雪凤不知如何行动。 符雪凤坐在律师楼沉思。她拨电给许多律师界朋友,他们都怕被连累,不敢听电话。只有一个知交,轻声地说: “思城已牺牲了许多律师,你还是道歉,放弃抗辩吧!” “这话怎说?”雪凤问。 “鸡蛋怎么和石……头碰?” 雪凤望着灰朦朦的思城天空发呆。放弃?道歉?把鸡蛋砸碎好了。 符雪凤独自上庭抗辩。 控方问:“我们的首相和政府是民族教育的救星;云大垂死,他和内阁成员极力援救;你……怎可侮辱他们是民族教育的罪人?” 符雪凤答:“吕韦政府用军警占据云大,用强蛮手段使云大变质,成为吕韦政党控制的英文大学,他……不是我们华人的民族教育的罪人吗?” 雪凤声色惧厉,站着指骂。法官牛变法猛敲桌子,命令雪凤轻声。 控方:“我们的首相和政府爱民如子,你……怎可以指责他们迫害学生?” 雪凤:“1959年,1963年,1964年,整千军警和颠暴员闯入云大,追打、逮捕手无寸铁的学生和职员;这些行动不是迫害学生?是爱民如子?!” 站在庭外的云大学生拍掌叫绝。 三天对簿高庭,符雪凤辩得声嘶力竭,然而牛变法宣判符雪凤败诉,必须赔偿。媒体大事渲染雪凤的败诉和控方的胜利。雪凤强有力的辩词被压了下来。 符雪凤的全部家产、洋房和银行存款都不够十巴仙赔款额。雪凤的知已朋友来电轻声地说: “雪凤,你……还是赶快……逃出思城,要不然,你被判了穷籍,永远……逃不出……魔掌。” 深夜里,雪凤抄陆路到泰国,然后和女儿小萍在曼谷会合,准备流亡到加拿大。 隔日清晨,法庭派人封屋,小萍收拾了文件,往后门逃走。 小萍来到义皇镇监狱,她等了两句钟,会见洪山泉。 “山泉……”小萍流着泪说,“我要……向你……告别……” 山泉把手伸出铁栅外,握着小萍的手问: “为……什么?” “我……妈妈被……逼逃亡……;我……没有家,吕韦政府封……了我们的屋。” “你要到……那里去?”山泉用惆帐的眼神望着小萍。 “我……打算去……加拿大。” “小萍,我……等……着你……回来。” “……”小萍点点头,一滴热泪夺眶而出,滚落在脸夹上。她用颤动着的嘴唇,轻轻地说:“再……见。” “再……见。”山泉强忍着眼中的泪。 小萍边走边哼着《珊瑚颂》: “一树红花照碧海,
山泉用低沉的嗓子唱着《夜半歌声》: “风凄凄 雨淋淋,
山泉唱到这里,他紧握拳头,高声地唱: “我只要一息尚存,
小萍转回头,望了山泉一眼,离开了义皇镇监狱。 山泉望着小萍的身影,消失在细雨晨雾中。 (19) 联欢会 符雪凤和小萍来到加拿大的多伦多。他们在通往里加拉瓜瀑布路旁的华人区定居下来。雪凤在大学当法律讲师,小萍攻读音乐。 20年过去,多伦多云大同学举办全球云大同学联欢会。同学从世界各国踊跃出席联欢会。程武华被选为大会主席,他上台讲述他乘货轮逃到西雅图,在货仓遇到一个胖婆,她帮助他偷渡的故事。程武华讲完之后,他走下台,同学追问: “你现在考获物理博士,当了教授,你有报答那个胖妇吗?” “有!”说着,他走到麦卡身边,“现在她是我的义姐了!” 两人拥抱成一团,热泪从她们的脸上流下。 符雪凤出席联欢会,她被安排坐在嘉宾座位。程武华和同学们热情招待并恭请她上台演讲。符雪凤虽70高龄,但她精神奕奕;她在掌声中快速地走上台说: “我一生之中,最痛苦的是被逼离开了我的国家,一生之中最失望的是我无法挽救云大,无法为被开除的同学申冤;然而,我一生之中,最快乐的是今天;我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云大同学,在困苦中挣扎成长。” 一阵雷动的掌声。 “吕韦政府要逼死华校生,但我们活得更坚强!” 又一阵轰场的掌声。 演讲完毕,歌唱开始。符小萍被邀演唱。小萍穿上一套灰白色的长旗袍,佩上黑色高跟鞋,一副圆圆的苹果脸虽消瘦些,却突显了她亭亭玉立的身段。小萍的风度仍然保持罢课时期的严肃刚毅。小萍拿了麦开始演唱《珊瑚颂》: “一树红花照碧海,
小萍唱到这里,她想起和洪山泉在罢课时合唱的情景,又想到在义皇镇监狱和山泉道别的悲情,她掩脸哭泣,全体同学被感动,大家低着头无言。符雪凤走上台,拥抱小萍,并安慰她;之后,雪凤用颤抖的声音说: “小萍……思念……她的同学洪山泉,他被吕韦政府关入监牢24年。洪山泉坚持信念,誓死……不降!” 同学们低头流泪。 (20) 思念 一阵寒风,带着细雨,飘落在多伦多。 符小萍抬头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针叶树林在秋风中摇曳。微弱的路灯,照射着阴沉沉的公园。小萍想到云南园。 夜深了。小萍将桌上的日记簿合上。她从书房缓慢地走上楼。 小萍躺在床上,窗外凄凄的风雨声,使她思潮起伏。她转辗不能入眠。小萍爬起床,望了望床前的镜子。镜中出现了一个散发披肩的中年妇女。蛋圆的脸上,刻印了一条细长的岁月痕迹,一条怀念云南园的痕印,一条思念山泉的留痕。小萍开了机钮,放入光碟,听着她喜爱的那首‘风凄凄意绵绵’的诉情歌: “还记得那年离别时
歌声重复地播放着,一滴泪从小萍的眼眶边滚落。往事如烟,烟过留痕;回忆前尘,情意绵绵。符小萍总想把往事遗忘,然而风凄凄的雨夜,总会勾起她的回忆和思念。她躺在床上,山泉坚强的容貌总是浮现在眼前。 24年不见,云南园的相思花仍然盛开? 24年不见,山泉你可安宁? 小萍希望再回到思城和云南园。 (21) 宁死不降 洪山泉被独自关在义皇镇牢房。吕韦千方百计要山泉承认他是‘共产党员’,是颠覆份子;逼他上电视承认过错,放弃和他对抗。然而,山泉誓死不认罪。 许多年以来,坚强的学生、律师、医生……一个一个受不了监狱的折磨;变得神志不清而招降。有的经过多年的煎熬,放弃了理想,然而洪山泉坐牢越久越坚强。洪山泉的傲骨豪情,洪山泉的监狱歌声,把吕韦的‘反共’和‘民主’的口号声压抑。24年了未经审判而把他打入监牢是不光彩的做法。吕韦想一切反声都好似给我压制了;我还有什么理由再用内安法令监禁他?思城是民主的国家呀,是东方的‘英伦’;我怎么可以在我辉煌的一生中留下不光彩的一页? 吕韦安排探监。吕韦在冷气室等山泉到来。山泉不愿离开牢房,吕韦没办法,他只好走入牢房问山泉: ”山泉兄,你……要……我向内政部……求情放……你吗?” “不要!”山泉抬起头瞪了吕韦一眼说。 “只……要你认错,一切……可安排。”吕韦说。 “我没有错;错的是你!”山泉愤怒地骂:“你是民主的败类,你是云大的摧毁者,你是民族教育的罪人!” “我……”吕韦震惊了一阵,然后破口凶暴地骂道:“你死到临头还硬嘴;哼,看你能忍受多久?!” 吕韦把山泉打入暗室。牢房阴森黑沉,暗室不见天日。洪山泉为了坚持信念,忍受了一切折磨。 一年过去了,吕韦问狱长: “山泉降不降?” “他……宁死不……降。”狱长说。 听了,吕韦一脸神伤。 (22) 缝补疤痕 吕韦坐在首相室,望着高楼和海港。他点燃了一支烟,他猛吸了一口烟,然后站起来,踱了一阵。吕韦拿起电话,拨给内政部长: “你……把洪山泉流放好了──他是一个死硬份子。” “放……去那……里?”内政部长问。 “放去哀劳湾。” 哀劳湾是思城的一个荒岛,岛上只有原始居民和渔夫。吕韦把洪山泉放在哀劳湾之后,政府筑起了围墙,军警驻守在铁栅外。 吕韦解决了山泉之后,他欲缝补疤痕。山泉骂他是民族教育的罪人,这是不光彩的臭名,一定要除掉。 五年来,吕韦千方百计要掩盖云大的伤痕。他设法粉饰云南园。他年老多梦,在梦中,吕韦召见了新上任的教育部长。 “云大的牌坊建好了吗?”吕韦问。 “建好了,华社说是假牌。”新教长说。 “云大的名字复原了吗?”吕韦问。 “复原了,不过漂流四海的……云大学生,不……要假名。” “我的天呀,他……们还是……那样固执!” 吕韦猛吸着烟。 “不是固执,是坚强!”新教长说。 “为什么他们那么坚强?”吕韦问。 “他们有云大精神。” “快把云大精神……找回来。” “飘散四海,无法寻找;为何当年你……” 醒来,吕韦揉了揉迷朦的老花眼。他想来个云大周年纪念欢庆会,把飘流在世界各国的云大生找回来,见证他是热爱云大,热爱民族教育的好领袖。 (23) 粉饰、掩盖 执政党粉饰了云南园,选了一个良辰吉日,举行回校日和欢庆会。 符小萍思念山泉忧郁成疾,复原后,她乘飞机从多伦多去云南园。在飞机上,小萍问自己:30年不见,云南园变成什么模样?古色古香的图书馆,小巧玲珑的六角亭,湖波荡漾的云大湖……。小萍抵达云南园,一切都己改了样。相思树枯萎,山边的云雾消逝。高楼山间起,公路牌坊过。看到此情此景,小萍心情惆怅。傍晚,符小萍来到学生岗,她想到当年绝食的情景。小萍来到文学院的小山,她寻找文学院,寻找她和山泉在罢课时演唱的礼堂;然而留下的,是一棵垂死的想思老树;小萍望着枯萎的想思树,心伤哭泣。 入夜,罗鼓声响起,符小萍往新礼堂走去。礼堂坐满了人。小萍看不到一个熟悉的脸孔。欢庆会开始,吕韦走上台说话: “云大筹办当年,华社踊跃赞助;出钱出力,劳苦功高。我和我的政府都敬佩万分。如今,我们为了表扬他们爱护民族教育的伟大精神,我做义踏表演,以体现我们爱护民族教育的共同愿望。” 接着一辆被粉饰的闪亮的三轮车被推上台。吕韦坐上三轮车。一阵掌声过后,符小萍看到三轮车上镶着1954年义踏的字牌,小萍认出那是洪愿的三轮车。 义踏表演开始,吕韦边踏边喊:“我们要维护华文教育,我们要爱护云大!” 符小萍站起来,指着吕韦骂: “你消灭华文,你关闭云大!” 吕韦惊愕了一阵。在贵宾和众人面前,吕韦忍着气说: “你有什么不满,可以上台和我诉说。” 小萍走上台,拿了麦克风,大声责骂: “这辆是洪愿的三轮车,你逼死了洪愿,你迫害他的儿子洪山泉!你是民主的败类,你是暴君!” 说完,小萍冲下台逃命。 “快,把她抓住!快,快!”吕韦喊。 一群暗探追捕小萍。小萍穿过黑暗的树林,消失在黑夜里。 (24) 哀劳湾里的歌声 符小萍来到哀劳湾。四周筑起了围墙。铁栅旁边站着两个守兵。小萍躲入丛林,远望哀劳谷。半句钟后,她看到一艘渔船驶过,她忙招手示意要上船。渔船靠岸。渔夫是一个七十开外的老华人。渔夫问小萍: “你要往那里去?” “我要租你的船兜个圈。”小萍说。 “这里没有什么风景看──只有一个被放逐的好人。” “洪山泉!”小萍说。 “为何你知道?” “我是他的同学,我从加拿大来看他。” “你无法看到他,只能望见他。”渔夫说。 “那也好,我就望望他。”小萍用双哀求的眼望着渔夫。 “这里有守兵监视,渔船不能驶近,”渔夫停顿了片刻,继续说:“你远道来,我成全你的心愿;明晨一早,云雾迷漫,我们靠岸。” 小萍在渔船睡觉过夜。清晨,天空飘着细雨,云雾掩盖着哀劳谷。渔船徐徐驶入哀劳湾。小萍轻声地歌唱: “一树红花照碧海,
歌声过后,在隐隐约约的岛上,看到一个消瘦的男人走近海岸边,他挥动着手,他站在大石上歌唱: “风凄凄,雨淋淋,
“山泉!”小萍喊。 “小萍!”山泉喊。 声声的呼唤,温暧了他们的心。唤声也唤起了他们年青时的记忆:在歌声飘扬的戏剧院,在细雨绵绵的云南园;在暴风雷雨的学生岗,在呼声雷动的请愿场……。一幕幕往事,浮现在眼前。 “小萍,快躲藏,水兵来抓人!”渔夫紧张地喊。 小萍伏下身子,望着山泉。山泉挥动着手。 “再……见……”小萍忙挥着手。 “再……见……”山泉挥着手。 正当渔船急速逃离之时,山泉奔走到大石上,对着海,他昂首高歌: “你是山上的树,
忽然,歌声转强,似万马奔腾: “我只要一息尚存,
歌声渐渐细弱而消逝。 细雨飘落,寒风吹拂。望着迷朦的大海,望着隐隐约约的哀劳湾,一滴离别的泪,从小萍的眼角流下,掉落在海洋中……。 “小……萍……,再……见”山泉细弱的呼声。 “山……泉……,再……见……”小萍的抽泣声。 茫茫的大海,吹着寒风。
(2008.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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