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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 凄 凄

── 沦落人 ──

(1) 义踏

  1954年4月2日的早晨,天空飘落着细雨,寒风从海岸吹来。洪愿从中央邮政局踏着三轮车来到黄灯码头。

  “请问要坐三轮车兜风吗?今天是义踏,请支持义举。”洪愿探出头,雨水淋湿了他的脸。

  “是为云大义踏吗?”符雪凤问。

  “正是,”洪愿喜悦地说,“一华一元作为云大建校基金;今天是我生命中最光荣的一天。”

  “小萍上车,我们支持他们的义踏。”

  符雪凤拉着小萍的手,坐进三轮车。

  洪愿冒雨义踏,他载着雪凤和小萍兜游滨海湾。她们来到海滨情人道,游客冒雨和三轮车夫拍照。

  “今天我和许多思城的人一样,心情愉快──因为在我们的国土上,我们将拥有一间东南亚民办的华文大学……”

  洪愿滔滔不绝地表达他的心声。

  “小萍,我们将买新衣的钱捐给云大。”

  符雪凤从手提袋拿出50元,放入义踏箱。

(2) 义演

  1963年的一个傍晚,天空飘着细雨。小萍站在思城的黄灯码头停车站。她脸色焦虑,引颈等待巴士到来。周末的傍晚,人多公共车辆少。在灰暗的街道上,踏来了一辆三轮车。那个年青车夫探出头来,细声地问:

  “小姐,请问要坐三轮车吗?”

  小萍望了这个年青人一眼。这人高瘦,头发粗短,皮肤赤黑。

  “可以载我去歌剧院吗?”小萍问。

  “可以,顺路。”

  小萍坐进三轮车,她看到车前挂着1954年义踏铁牌。她想到当年在雨中乘坐的三轮车。半句钟后,小萍抵达歌剧院。

  她看腕表,还有15分钟就轮到她上台演唱了。小萍奔进后台,急速打扮出场。

  当晚的义演是一场为云大筹款的演唱会。除了歌唱,还有华乐合奏、民族舞蹈。当乐队奏起了《珊瑚颂》的调子,符小萍上台演唱:

  “一树红花照碧海
   一团火焰出水来
   珊瑚树红春常在
   风波浪里把花开
   ……”

  歌声高昂又带柔情,搏得全场掌声。

  女声独唱之后,是合唱。一群男女出场。当华乐奏起,一声《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全场鼓掌。

  合唱完毕,司仪报告:

  “……今晚的男高音要为你们演唱一首《夜半歌声》。”

  接着,一个高瘦的男子走上台。

  符小萍一眼望去,很像先前载他来歌剧院的三轮车夫;她再看一眼,身材样貌和那个男子一模一样。当她在追索时,台上响起嘹亮的雄壮的歌声:

  “空庭飞着流萤
   高台走着狸声
   ……
   风凄凄 雨淋淋
   花乱落 叶飘零
   ……
   我只要一息尚存
   誓与那封建的魔主抗争
   …… ”

  小萍被激昂的歌声感动。

  歌唱之后是舞蹈表演。小萍参加“半边裙子舞”。

  “寻屈原”开演,幕帐徐徐被拉开。墙上高高挂着:发扬屈原爱国主义的伟大思想,学习屈原坚贞不屈的战斗精神。

  最后一场歌舞是“红绸舞”。在狂风暴雨中,一个高瘦的男子出场。他迎着狂风暴雨,在阴森森的石洞前狂舞。狂风暴雨之后,朝阳照入山洞。微风摇曳着枝叶;一群少女随着音乐轻舞;似仙女,像仙境。

  表演完毕,小萍走到台前伸手向那个高瘦的三轮车夫祝贺:

  “恭喜你,你演唱很成功!”

  “谢谢。”男子微笑着和小萍握手。

  “你叫什么……名字?”

  “洪山泉。”男子抹着脸夹上的汗说。

(3) 消灭异己

  在组党之前,吕韦同情工人,为工人出气。当时,他成为职工会的救星,胆敢接案和英殖政府对簿公堂。

  林祥保家贫,半工半读。中学期间他在公共交通部工作。林祥保为人忠直又有理想,被选为职工会秘书。林祥保为工人争取合理的待遇,解决职工会和政府的纷争。职工会和政府谈判破裂时,工人纠察罢工,政府施压,逮捕工人领袖。吕韦接案打官司,认识了林祥保。

  1958年,吕韦看到时机已到,欲组党执政。他约祥保在咖啡座喝茶。

  “祥保,你参加我的党,我们携手合作。你喊着左亲的口号,我拿着民主的旗帜。思城读英文和华文的选民,都投我们的票;这样我们就能掌权执政呀!”吕韦兴致盎然地说。

  “这个……”祥保有所顾虑。

  “别迟疑,别失良机。”

  祥保走到窗口边,望着烟尘迷漫的海港。他想,思城工人当家作主,生活必能改善。

  “好吧,让我一试吧。”

  吕韦和祥保联手。群众大会召开。祥保所到之处,万人空巷。

  “工人要当家!”

  “工人要抬头!”

  吕韦适应时机,中选执政。然而,吕韦和祥保,政见不同,理想各异。吕韦心想,如果我不早日消除林祥保在党在思城华人中的势力,他的首长职位迟早会动摇。

  吕韦策划消灭异已。吕韦想,要扼制这股反风,必须消灭华文、华校。执政之后,他鼓吹英文至上,说读华校的学生大部分有左亲思想。

  当年,云大开幕典礼,车龙阵长达数十公里。华社的激情,如燎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吕韦想,如不乘早扑灭,后患无穷呀!

  云大董事长和校长有“左亲”之思想,有中国之情。我吕韦欲长久掌政,必须取悦英殖大哥,同时也得喊起“反共”的口号,把华文教育连根拔起。思城刚响起的社会主义口号,被“反共”之声扑灭了。祥保被套上“亲共”的罪名,被开除党籍,驱逐出境。吕韦消灭“共产份子”扩张的阴谋有功,他被英帝称为反共英雄。

  掌政的初期,吕韦以软的文明手法来定云大的罪。吕韦聘请了专家学者。这些都是喝洋奶长大的人,必定拟出西方的英化教育。专家嘛,谁敢不听?专家说云大学术水准差,学位文凭不被承认,日后找工作无门,云大学生家长不听也得听。我吕某大权在握,他们不服也得服。云大被铲除,华文教育被消灭;这些华校生,必定归顺政府;那我就永远能执政。思城一定要西化。我吕韦喝的是洋水,饮水思源;我一定要把思城改造成东方的“英伦”。

(4) 华族的心愿

  成烈史是一名商人,在思城经商有成。他本人受教育不深,却有一股勇气和热忱。华人要保存中华文化,华校一定要保存;华人的优良文化要传播,民族大学要建成。东南亚有许多华文中小学却没有一间华文大学。许多华人子弟,读完中学,深造无门。云大的筹建是东南亚华人的心愿。呼声一出,万众响应。东南亚华社,有钱出钱,无钱出力。一时,义载、义踏、义演、义舞、义唱、义剪……在思城、联邦等地展开。一个单纯的愿望,一股坚贞的激情;石山变平地,荒野变学城。云大湖水荡绿波,相思种子满园播。然而吕韦的政府把云大视为眼中钉。成烈史和华社贤达千方百计欲扭转他的偏见而失败。1963年成烈史在绝望之时,听到了反对党喊着支持云大发展的口号,又看到云大生加入反对党的竞选队伍,他呼吁选民投云大生的票。这一呼声,好似一支箭,射入了吕韦的心房。大选成绩揭晓,事与愿违,反对党落败。

  吕韦中选的当晚,他就设计如何消灭云大,对付成烈史。吕韦执政掌权,他喃喃自语:

  “大选时期,云大学生组织竟敢列队沿户为反对党拉票;这些叛徒不除掉,我的宝座迟早会动摇。”

  吕韦命令内政部长,依着名单开除、逮捕、驱逐云大学生领袖。吕韦把“共产”的罪名加在成烈史的身上,他顿失自由和失去华社的领导地位。吕韦把校长套上“左亲”的罪名,校长被迫辞职。

(5) 大逮捕

  1963年9月,在黑沉沉的夜里,凄风摇曳着相思叶。警车、镇暴车列队开进云南园。军警特务逮捕了学生会领导人、教职员和校长。

  洪山泉和一群男同学从男生宿舍奔赶到旧餐厅,追赶警车。符小萍和一群女同学从女生宿舍奔到商学院,阻拦警车、暴动车离去。

  “为什么抓我们的同学?”小苹问。

  “为什么抓我们的师长?”山泉问。

  同学们手拉手,站在马路中间欲阻挡那辆载着师长和同学的警车离去。

  “限你们三分钟撤散!”警长用扩音机喊。

  “你们不放人,我们誓不离开!”山泉说。

  “不散开,我们将把你们逮捕送监!”警长警告。

  “同学们!威武不能屈!”小萍呼吁。

  三分钟后,催泪弹从镇暴车上射出;在刺眼、辛辣的烟雾中,学生掩脸咳嗽。镇暴员挥动木棍追打学生,警员追捕学生。学生四处奔逃,警车冲出校园。

  受伤的同学坐在草地上流泪。

  黑朦朦的清晨,凄风飘着细雨。一群群男女学生来到旧餐厅。学生会主席程武华走上台演讲。

  “同学们,我们敬爱的师长和同学被独裁的政府逮捕了。昨天,我们在一起吃饭;今天,他们离开了我们,被反动的政府关进牢房。今天,抓去了我们的领袖;明天,会有很多同学站出来!逮捕、监狱,吓不倒我们。同学们,我们要抗争到底!”

  一阵响亮的掌声过后,武华走下台。山泉和小萍趋前和武华握手拥抱,热泪从她们的脸夹滚落。

  接着,一个一个受伤的同学;有些包裹着脚,有些包着头;手拿着血衣,上台控诉政府的暴行。

  同学大会成立了反迫害行动委员会。洪山泉和符小萍被选为正副主席。大会议决步行和平请愿。

(6) 和平请愿

  1963年10月1日的早晨,云南园下着细雨,凄风飘落着相思花。学生岗上松涛鸣啸。洪山泉和符小萍带领着千个男女同学,从学生岗上徒步绕过图书馆。口中喊着:

  “释放我们无辜的同学!”

  “还我们读书权力!”

  学生有纪律地前进,经过北京路,进入益郎道,往政府行政厅进发。这是一条长长的道路。学生要以耐心、毅力展现他们对政府迫害的控诉。凄风拂脸,寒雨洒落。路人和支持者加入了学生队伍。经过六小时的徒步行走,学生拿着布条,浩浩荡荡停集在行政厅草场。和平请愿之声响起:

  “还我读书权利!”

  “还我大学自主权”

  “释放我们的夥伴!”

  数千警察、镇暴员列队包围了学生。镇暴队长站在镇暴车上用扩音机喊:

  “限你们三分钟撤散!”

  “我们是和平请愿!”小萍说。

  “在强权下别低头!”山泉说。

  一阵催泪弹枪声过后,镇暴员启动水笔,强猛的水,射击着学生。学生奔躲,千个镇暴员和警员追捕学生。小萍看到山泉的脸被催泪弹击伤,鲜血流红了脸。两个警员挥起警棍追捕、敲打山泉。在危急之时,小萍冲前用旗杆阻挡警员。奔走的人群把小萍撞倒。警棍落在小萍的头上,鲜血流红了脸。小萍伏在地上。山泉极力挣扎,摆脱警员的手,冲前营救小萍。小萍被山泉和同学扛着离开了请愿场。

(7) 躲藏疗伤

  一群同学将小萍扛到一所教堂。半句钟后,山泉踏来了一辆三轮车,把小萍载到嘉冷的家疗伤。这间用阿答叶盖屋顶的乡村屋子,座落在椰林中,只有一条黄泥通道,外人很少进入。

  山泉脸部皮伤,很快复原。小萍头壳皮肉破裂,手臂、膝盖扭伤,昏迷了一天之后,醒了过来。

  学生请愿行动,触怒了吕韦政府。连日来,军警到处追捕参加请愿游行的学生。山泉和小萍不敢外出求医。

  山泉每天化装外出工作。一阵三轮车声,山泉放工回家。他买了一包什饭和一瓶饮料,来到小萍的卧室。山泉看到小萍合上眼睛,他轻声呼唤:

  “小萍,我买了……午餐给你。”

  小萍缓慢地把头转向左侧,拉开疲惫的眼皮,无神地望了望山泉一眼说:

  “山泉……你……吃吧,我没……胃口。”

  “如果你不想……吃饭,我……煮粥……给你吃好吗?”

  “谢……谢你……的照顾。”小萍微笑着说。

  山泉到厨房煮粥。粥煮好了,山泉拿进房喂母亲吃。

  小萍用她那双无神的眼,眺望窗外。绵绵细雨,打洒着屋檐,寒风摇曳着椰叶。小萍把视线从远处拉到窗外,她看到那辆三轮车,挂着1954年义踏的字牌。小萍追忆她和妈妈乘坐三轮车兜游滨海湾的早晨,细雨飘落着。

  山泉送来了粥,放在小桌上。他看到小萍望着窗外在沉思,山泉问:

  ”小萍,你在……想什么?”

  “那……是谁的三轮车?”小萍问。

  “我……父亲的,”山泉走到窗口边,伤心地说:“我父亲……为云大义踏卖力,被选为三轮车公会主席。大选期间,父亲为反对党拉票,政府……”

  “政府……怎样?”小萍紧张地问。

  “吕韦政府诬告我父亲是……共产颠覆份子,用公安法令将我父亲关在义皇镇监狱。”

  “你的……家……谁照顾?”

  “我半工半读,放学后,用我父亲的三轮车到海滨码头载客。

  “你……家……有什么人?“

  “家中有患病的……母亲,”山泉尖长的瘦脸在说话时,堆积了几条皱纹,“我妹妹在工厂工作,晚上才……回家。”

  小萍望着山泉煮的粥,热烟渐渐消失,她用小匙慢慢送进小口,然而手臂肿痛,动作缓慢。

  “小萍,我喂你吃。”

  山泉细心地用小铁匙将粥送进小萍的嘴。喂了几口,山泉有点紧张,小匙中的粥弄脏了小萍皙白的圆脸。

  “对……不起。”山泉忙用手帕为小萍抹脸。

  “没……关系。”小萍微笑着说。

  窗外细雨绵绵,凄风吹拂,
  室内暧意绵绵,歌声飘扬。

(8) 人身保护令

  小萍在山泉家修养了一周,伤势好转之后,山泉和小萍化装潜回云大和行动委员会委员讨论下一步行动。

  小萍将山泉的父亲洪愿被监禁的事告诉母亲符雪凤。

  “政府把那个慈祥的三轮车夫……送监?”雪凤问。

  “诬告他是共产颠覆份子!”

  “吕韦政府总是用共产的名来压迫异议份子,”雪凤走到窗口边,望着迷迷蒙蒙的山峦,愤怒地说:“好,我要学以致用,为洪愿申请人身保护令和吕韦的‘莫须有’罪名周旋到底!”

  雪凤是云大的法律课讲师,法律知识高深。她引经据典,以民主国判案先例力争,又以洪愿贫困,家中有患病的爱妻为由,申请无条件释放,然而“内部安全法令”是东南亚执政党的护身符,从来没有法官敢仗义行事。雪凤的奔走,徒劳无功,在云大学生眼中,她的侠义行动受赞扬。然而也被吕韦政府记了个“黑名”。

  吕韦把云大的职业学生孙大谋唤来。

  “孙小弟,你在云大一定要监督符雪凤,她敬酒不喝,喝罚酒。我推荐她当文学院院长,如今她站在亲左学生群中和我对抗。”

  “近来雪凤总是……在学生集会中批评……政府对云大的政策。”孙大谋说。

  “你要跟踪着她,看看有没有反对党在身后支撑她。”

  “是……首相。”

  孙大谋叩了头,走出首相室。

  吕韦嘴巴咬着一根烟,他望着灰朦朦的码头,自言自语地说:

  “云大学生造反,现在教授也谋反。我吕韦一定要用高压手段对付云大!”

  吕韦召见教育部长,命令他急速完成云大审查报告书。又召见内政部长命令他把云大学生会封禁,反政府的刊物查封。

  “云大是左亲份子的卧藏天堂,学生会是反对党的应声虫;反迫害行动组织是颠覆组织……这些叛徒一定要扑灭!”

  “是,是……首相。”内政部长说。

  内政部长离开首相府,即刻采取行动。

(9) 阴谋捣乱

  云大学生会被封禁,刊物被迫停刊。云大反迫害的新闻和呼声被封锁。吕韦政权制造云大混乱来朦骗华社,使热爱云大,支持云大的社会人士停止援助云大,使云大经济来源断绝。

  孙大谋带领着一批亲政府的学生和流氓,到处调戏保校的女学生。

  晚上九点半,小萍和山泉在图书馆的第一阅览室温习功课。孙大谋带领着一批阿飞从窗口走过。

  十点钟敲过,小萍合上书本,望着山泉问:

  “要回宿室吗?”

  “好的,”山泉微笑着说,“我们到云南商店买干粮,然后我送你回女生宿舍好吗?”

  “好的。”

  山泉和小萍走过商学院,往云南商店走去。在阴暗的相思道上,闪出了三条人影。

  “Darling,别走;请你唱……首歌……给……我们听。”孙大谋颠颠醉醉的说,并且伸手去摸小萍的脸。

  “孙大谋,请别调戏女人!”山泉生气地骂。

  “调戏……又怎样?!”两个流氓把山泉推开一边。

  “你……唱……反……歌珊瑚颂不……好听,”大谋说,“我唱 Darling, I love you,更好听呀……”

  说着,孙大谋拉着小萍跳 Rock and Roll。小萍一气之下,送了孙大谋一巴掌。孙大谋怒火中烧,用双手捏着小萍的颈。山泉推开两个阿飞,冲去救小萍。小萍呼喊,在商学院夜读的程武华和同学们闻声冲下楼。

  “孙大谋,你真下流!”程武华指着孙大谋喝骂。

  孙大谋向武华怒瞪一眼,看到武华人众,只好退避。

(10) 开除、驱逐

  1964年6月政府迫走云大副校长和云大理事会正代主席;政府成立了临时校内行政委员会,设了学生辅导处和云大纪律委员会;指派了亲政府的代校长。这一切改变,要把云大全盘控制在吕韦的手掌中。

  6月27日的深夜,政府出动军队,镇暴队、警察和特务等三千多人,浩浩荡荡闯入云南园。军警用刀斧破门追捕学生和教职员;隔日又宣布开除两百多名学生和教职员。

  符雪凤怒气冲冲地来见代校长黄球金。

  “黄代校长,你们现在把云南园当成吕韦的战场?!”

  “符……院长……”黄球金瞥了雪凤一眼说:“有事慢慢……说。”

  “我已忍了许久,现在已忍无可忍了!”雪凤盯着球金说。

  “不能忍也得忍呀!”球金望了雪凤圆滑的苹果脸一眼,他压低了声音说:“政府高高在上,我们受薪阶级怎能不依指示?况且云大改质以后,我们的待遇……也将改善呀!”

  “那你为了厚薪宁愿同谋合污,当执政党的傀儡?”

  “哎呀,符院长,我以为你可以和我携手合作搞好校政,可是现在……你……”

  “你完全无实权;为了厚薪你出卖同事,把尽职的,有理想的教职员开除;这种出卖良心的事,我怎能和你共事?”

  “那……你要我怎……样做?”球金盯着雪凤问。

  “你可以解散纪律委员会,把被开除的学生、教职员收回来呀!”

  “这……个。”球金一时不知怎样对答。

  “你这样狐假虎威,消灭云大;你们对得起东南亚热爱华文教育的善良人士吗?”

  “我……没法……改变大局。”

  “那……你辞职,我也离开;总比见死不救来得好。”

  黄球金看到符雪凤拔步离开代校长室。球金追前几步喊道:

  “符院长,回来!我们……”

  符雪凤头也不回,往院长宿室走去。

  雪凤和小萍收拾了行李,写好了辞职信,准备隔日离开。

  夜里,程武华和学生领袖来到院长室。

  “符院长,你……不要走。”山泉哀求。

  “符院长,你留下来和我们站在一齐,保卫云大。”程武华用哀伤而又坚毅的声音挽留。

  符雪凤被感动,取消辞职。

(11) 逃亡

  1965年吕韦策划的第三份云大审查报告书出笼。报告书要云大彻底变质,要将这所民办的华文大学改为政府控制的英文大学。报告发表后,学生和教职员群起反对。程武华带领十大学生团体呈上备忘录,谴责吕韦政府变质云大,消灭华文教育。备忘录呈上,吕韦政府派了军警,在深夜里包围了云南园。孙大谋手拿着名单,指挥军警破门搜寻学生领袖。武华听到破门声,他从天花板洞口爬出宿舍屋顶。武华拉到一根相思树支干,他奋不顾身,爬上枝叶密茂的相思丛中躲避。武华等了半小时,军警移到别处搜寻,他滑下相思树,往益朗海滨奔去。跑了两小时,他躲入丛林喘息。

  天空黑沉沉,海潮拍击着海岸。武华合上眼睛睡了一阵。忽然,他听到摩哆声,看到一点渔船火光。他急速爬行到海湾。

  “救命?救命!”武华大声呼喊。

  渔船靠近海滩,武华看到一对捕渔夫妇,他游水过去,浮在船边喘气。

  “先生,你……”渔夫惊愕地问。

  “我……被军警……追捕。”武华说。

  “你是……云大生?”

  “……”武华点头。

  “快上船!”渔夫伸手拉武华。

  坐在渔船上,望着茫茫的大海,程武华不知要往何处去。突然,他想到黄灯码头,码头海外的货船。他要求渔夫往货船驶去。两句钟后,渔船驶近一艘停在滨海深港中的大货轮。武华在迷迷蒙蒙的晨雾中,游近货轮。武华拉着绳索,潜入货仓。

(12) 罢课

  军警围城,雀占鸠巢。政府企图以枪尖、水笔、催泪弹、监牢、驱逐出境……等手段来镇压学生的反抗行动。洪山泉和符小萍带领着反改制,反迫害的行动委员会成员潜入学生楼。学生以零为整,密集在学生楼,商讨罢课行动。洪山泉站在停车场台上,以激动又悲痛的声音宣布:

  “今天,我们这间民族大学受到有史以来最大……的迫害。政府派了特务爪牙侵犯了我们的校园;反动的政府要把这间民办大学沦为执政党的党校。今天……”说到这里,山泉掏出手拍,抹着泪水,然后,他用沙哑的声音,继续说:“今天,是我们民族教育生死存亡……的时刻!同学们,勇敢地站……出来,行动起来,反对改组,抵制上课。不管面临任何……牺牲,我们要坚持……斗争;誓欲把侵占校园的政府爪牙,赶出……校门,还我云大尊严和主权!”

  掌声雷动。在掌声中,小萍走到台上,握着山泉的手;小萍和山泉站着默默淌泪。

  云大学生罢课,政府封锁媒体、报章报导。东南亚华社,不知学生罢课。罢课的第一周,少数同学依旧上课。第二周,军警入校,追打学生,学生气愤,全体罢课。一时,文商学院,成为学生开大会的广场。山泉和小萍,领着歌舞研究会的成员,在学院礼堂,开演唱会。

  “风凄凄 雨淋淋,
   花乱落 叶飘零;
   ……
   我只要一息尚存,
   誓与那反动的魔王抗争!”

  这是山泉的歌唱。

  “一树红花照碧海,
   一团火焰出水来,
   相思花黄春常在,
   凄风苦雨把花开。”

  这是小萍的歌声。

  一时,山泉和小萍成了罢课讲台上的男女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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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10日首版 Created on April 10, 2008
2008年4月10日改版 Last updated on April 10, 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