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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个学生是“贝多芬”

── 李学数 ──

  二零零七年十一月二十日,我到苏州的科技理工大学演讲。演讲之后,数学系的教授们与我座谈,我第一次听到“贝多芬”的另外一种意思。我很喜欢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 1770─1827)这位德国音乐家的乐曲。年轻时阅读法国作家罗曼罗兰(Romain Rolland 1.29.1866 ─ 12.30.1944)根据贝多芬的原型创作的《约翰●克里斯多夫》(Jean Christophe) 给我极大的震撼和教育作用。

  有一段时间,生活受到挫折,精神痛苦时,我就听贝多芬写的《第九交响乐》,知道贝多芬在鼓励我──人生就是战斗,不要屈服。由于我喜欢德国诗人海涅(Heinrich Heine 12.13.1797 ─2.17.1856)的诗歌,连带的我也爱听贝多芬根据海涅的《欢乐颂》而谱写的《第九交响乐》。而且我常常在一面研究时一面听这首交响乐。

  我所执教的圣荷西州立大学有一个美国著名的“贝多芬中心”,这里面珍藏贝多芬的手稿,去世时剪下来的一撮头发,以及石膏拓印的他的两只手。

  因此当我听科技理工大学的教授讲,中国有许多学生是“贝多芬”,我直觉的理解是讲有许多音乐有天分的青年。出乎意料,“贝多芬”却是指“背多分”──靠背诵,一知半解而考试得高分的学生。

  科举制度实行以来,读书人就强调背诵,什么《四书五经》要能倒背如流,为了考试能中举,别人的“八股文”也加以背诵模拟,结果是“代圣人立言”,陈腔烂调,没有新意。幸运的考试通过,当了官,往往言不及义,行与所学背道而驰。

  在美国大学教书,有许多亚洲地区来的留学生,我发现从中国来的学生读书多数用传统的背诵式,而不是用理解方式来学习,把他们从小就用的方式,飞越太平洋,搬到新大陆来了。

  有一次一位中国女学生抱怨我考试的题目没有在课本范围以内。事实上如果她理解课文的内容,她就能解决我提出的问题,可惜她犯了“食古不化”的毛病,对看来陌生的问题就束手无策了。

  二十五年前我教过一位台湾来的硕士班学生,这位学生是“太有才了!”

  我教的是“形式语言与自动机理论”,这是电子计算机的理论基础课,数学性很强,有许多证明。这位学生原来是军医出身,学期末考完试,他的成绩是A。

  当他询问我,知道他的成绩之后,高兴的对我说:“李老师,坦白对您说,我不懂这门课。我的数学不好,从头到尾,这课对我来讲就像听印度和尚用梵文念佛经。”

  我觉得他是在开玩笑。问他,他怎么考试能回答呢?他说他记忆力好,把课本从头到尾背诵。看到考题,他就想这题目是出于课本第几页的定理,于是就把那页的证明一字不漏的默写出来。

  我不相信这位同学记忆力会这样好,于是就拿起教科书问他,“102页有什么定理?”他正确无误的回答。我连续试不同的页数,他都答对了。他真是有美国人所说的“photographic memory”(摄影机记忆)能过目不忘。

  很可惜,这位学生不能理解他所读的内容,电子计算机技术的发展日新月异,更新速度快,如果以后他是靠背诵资料文件过日子,他很快就要发疯了。

  这样的“贝多芬”我是不喜欢,如果我是企业的老板,我也不会录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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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2日首版 Created on April 2, 2008
2008年4月2日改版 Last updated on April 2, 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