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难逢开口笑

　　杜牧有一次和朋友去登山，到了山顶看苍茫天地，回想自己仕途不济，人间冷暖，感慨的写下这样的诗句：

　　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薇。
　　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
　　但将酩酊酬佳节，不用登临送落晖。
　　古往今来只如此，牛山何必独沾衣。

　　“尘世难逢开口笑”。白居易却对人世间的悲欢都看得很开，他说：“随富随贫且随喜，不开口笑是痴人。”

　　对一些人来说，人生的道路多艰难，到处都是荆棘，自己走来常常跌倒，身体心灵受伤累累。他觉得悲观，他快乐不起来。你看到他时，他总是愁眉苦脸，看不到一点愉快欢乐的表情。

　　犹太人有一个这样的故事：上帝想要把“欢乐”和“成功”赐给他所创造的人类，但是他不想让人类轻而易举地获得它们。

　　上帝的天使商量怎么做最好。有些天使建议说放进深海里，有些建议说放深山老林里，有些说让一些凶猛的野兽看守。上帝听了不合意这些想法。

　　最后一个小天使说把它们放在人类的心上，他们往往不会观察到的。上帝合意这个小天使的意见。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能“成功”也都能“欢乐”，但是很多人却不能如此。问题出现在那里呢？

　　根据柏杨先生考证，中国人是不爱笑的民族，早期的人相见除了脱帽鞠躬，只会“今天天气哈哈哈”干笑两声，搞个皮笑肉不笑的姿态，很少能坦诚开怀大笑。

　　他在《怪马集》里提出他的理由：“中国人所以笑脸甚少的原因，可能是百年来战乱频仍，哭的时候多，依生物学‘用进废退’的定律，再加上整天无米少盐，以致想笑都笑不出。”

　　其实人类天生就是会笑的动物，婴儿吃饱了睡足了，会对父母吃吃地笑。四个月大，还不会说话就能发出笑声，尝试和大人交流。

　　我在公园散步，喜欢看在婴儿车里的婴儿，有时也想法子逗他们笑。看他们天真无邪的笑脸，我会把烦恼忘光。他们给我带来快乐，我也会展开笑脸。

　　我的儿子曾对我说：“爸爸，你很少笑。”他的话让我大吃一惊。从小在殖民地经过战乱，长大后生活贫困，就像柏杨说的“整天无米少盐，以致想笑都笑不出”。我很少有可以让我笑的机会，长期这样的过日子，人也变成不会笑了。

　　小学六年纪时看《说岳全传》说牛皋捉住他的死敌金兀术，骑在他身上，兴奋过度，哈哈大笑气绝身亡，当时给我的印象恨深，告诫自己以后遇到就算中到彩票的事都要能高兴不形于色，免得像牛皋一样，高兴死了。

　　我到了加拿大念研究所时为了必须要考两个外文，我自学法文，法文翻译考过，可是德文虽然以前在大学念过，翻译却很难，考不过。于是我特别跑去旁听德文课，希望能加强德文的阅读能力。

　　刚好这是我发生意外之后，记忆力受损，学习有障碍，上课学的字很快就忘记了。连自己的中文也逐渐忘记，写家信要用英汉字典查汉字，人很沮丧。

　　当时教德文的老师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她的教学方法是与众不同，她进入课室，面脸笑容，带来了一个吉他，然后自弹吉他用歌声来教我们德文，她要我们跟她一起用德文唱，她的可掬笑容打破了我的忧郁及不能记生字的害怕。而她爱笑感染我们，我上她的课就是心情愉快，没有觉得德文有压力。

　　后来我到法国作研究，我回忆这珍贵的学德文经验，我还去歌德学院修德文，可是教的人是一板一眼的教语义，面目可憎，语言乏味，我学了两个月就不学了。

　　在矽谷老人中心当义工，有时心里是很沉重，看到一些老爷爷、老妈妈由于衰老及疾病，身心的衰痛很少能脸露笑容。有一次我放映两个魔术师用逗笑的方式变魔术，所有的过程不讲一句话，只有肢体语言来表述。

　　我发现许多老人家像孩子一样哈哈大笑，有一位平日不理睬人的老妈妈竟然开口笑，还笑得抹眼泪，我非常感动，这短短的时间一群老人像变成了小孩那样纯真快乐。

　　我这时才领悟到笑是能让人快乐的。

　　以前我读法国圣艾修伯理(Antoine de Saint Exupery, 1900.6.29-1944.7.31) 的《小王子》(Le Petit Prince)，非常喜欢那个王子。2002年前法国的五十法郎钞票就有圣艾修伯理的肖像。后来才知道他年轻时还参加西班牙内战打击法朗哥的法西斯份子。他在一篇文章《微笑》(Le Sourir) 写他被敌军俘虏，明天可能被捉去枪毙。

　　看守他的人，非常凶狠，态度恶劣。他想到明天就要死了，心里极度紧张和恐惧，想抽一根烟镇定自己。

　　他在口袋找到一根没被搜走的香烟，可是火柴早被拿走了。他对铁栏外的警卫说：“能跟你借个火吗？”

　　这警卫走来，帮他点火。他说当警卫点火时，眼光与他接触，圣艾修伯理对他微笑。

　　就在这一杀那间，微笑把他们心灵的隔阂打破，这个凶暴的警卫也染了他的微笑，嘴角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警卫点完火并没有立刻离开，两眼看着他，脸上露出微笑。圣艾修伯理也回应以微笑，好像这人是他的朋友。他减少凶气，问圣艾修伯理有没有孩子？

　　圣艾修伯理从皮夹掏出他的全家福的相，警卫也给他看他的家人的相片，讲述他对家人的期望与计划。

　　这时圣艾修伯理，眼中充满泪水，说他害怕再也见不到家人了。他没有机会见到孩子长大成人。警卫听了也流了眼泪。

　　突然，警卫打开牢门带他从牢房后面的小路逃狱，挥挥手示意他快走，便转身一言不发回走，不讲一句话。

　　圣艾修伯理竟然靠微笑检回他的命。

　　有一次为了介绍德蕾莎修女的一生给老人中心的老人看，我收集了她的一些事迹，录影带及讲话。我看到了她对一些来访的人的讲话：“经常保持笑容，对你的妻子或丈夫或孩子微笑，甚至对陌生人也不要吝惜你的微笑，因为小小的微笑就能大大增进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我们是否可以试试这么做呢？

2008.4.23

【附录】
Ruby Ai 写她的读后感：
　　“人在快乐的时候自然就会笑，当然笑也会带来快乐，这是一体两面。
　　所谓‘知足常乐’，一个凡事都能往正面看事情且容易满足的人，当然比较快乐也容易笑得出来。另外，我发现一个拥有赤子之心的人也很爱笑。
　　笑是会传染的，所以多跟爱笑的人或是具有幽默感的人接触，也会让你笑口常开。
　　当然笑也是一种习惯，先从微笑开始练习，然后学会大笑。常听笑话常看笑话的文章或是喜剧片，都是培养喜感或是让你笑的不错方法。总之多看多想你所拥有的，不看不想你所没有的，你就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人，自然也就快乐得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