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羞老圃秋容淡，且看黄花晚节香
──台湾农艺家陈文郁

　　培育世界的第一个无子西瓜，培育圣女小番茄，绿色苦瓜，白色茄子等等，这个人是谁呢？

　　他是正进入八十三岁的水果改良专家陈文郁(1925年-)。

　　1939年台湾仍是日本人占领。有一个14岁出头的嘉南平原少年陈文郁，刚刚小学毕业。十一岁就和妈妈去农田工作，直到太阳下山，从小就知道农民的艰辛。自己种米不吃拿去卖，自己养鸡生蛋也是卖给人家。他想帮助种田的人，让大家生活不用这么苦，于是报名读农校学农艺技术。

　　农校对学生服装仪容与生活细节要求相当严格，叠被要方正，下田农作物也要种得整整齐齐。17岁时农校毕业，进入高雄凤山热带园艺试验所从事品种改良工作。所长是日本农业博士江口庸雄。

　　第一堂课所长竟然教他们“怎么拿锄头”。江口博士示范给学生看：“我们用两手拿锄头，前手和后手要距离一个上臂长，前脚和后脚则距离五十公分，锄头和双脚要三点成一直线，这样挖出来的田畦才会笔直。”

　　在这里他学会用杂交方式来育种。他的日本同事说他是一个非常诚实的人，从来不说谎。

　　作为日本殖民政府派来台湾工作的官员，有些是张牙舞爪欺凌百姓的恶狼，有些却是悲天悯人具有人道主义想帮助当地人改善生活的善良人士。

　　江口所长就是属于后者。他尽量用心培植这个青年，让他研究土壤、气候与种子发展，所长听他讲述父母因为没钱买好谷种，种出来的作物没人问津，只能望田叹息，他立志要以“育种”来改善农民生活。

　　所长临终前对他说：“全世界的农民都很困苦，处境都是很可怜，你以后要想法子帮助他们。”这个善心人的话，他终生不忘。50年前，算命仙跟陈文郁说，他这一辈子都会苦命，不过在他周遭的人都会有好运。

　　台湾早期就是靠着农业的收入奠定了发展的基石，这里面就有陈文郁和许多人的汗马功劳。农委会主委苏嘉全则表示，台湾向来有“水果王国”之称，每年水果产值将近有600亿、光是西瓜的产值就有30多亿，但是看天吃饭的农业，却常因天灾影响采收，而陈文郁先生及他所创办的农友种苗公司以他们卓越的技术，培育出许多“人定胜天”的优良农产品种，增强了农作对抗天灾的能力，造福了农民。

　　1989年底，陈文郁在厦门设立“太阳种苗”，召来三十名大陆农业院校毕业生，培养为干部，拓展市场。

　　他说：“大陆农学院学生资质很好，理论很强，但都没拿过锄头。”他就像以前的江口博士，教他们拿锄头，要这些学生从最基本的田间管理技术学起。

　　“东南亚的农民实际上很可怜，他们被法国，西班牙，荷兰，英国管了四百年，四百年都不给他们教育。东南亚的农民，就靠着咱们赚大钱。”

　　“听到农民赚钱就很快乐。”

　　“因为农友公司，我们生活才能好。”

　　他生肖属牛，具有水牛精神，耐苦勤劳。他喜欢收集水牛雕塑，数量达到五百多件，自己也捏土做水牛。他每天到凤山农场，观察农作物。

　　他回忆大陆南部的山村，北部的黄土高原，西部的沙漠地带，饥饿瘦弱的农民，看着遭虫害或缺水而干枯的大片菜园，无助地过着无米可炊的穷困日子，他想一定要帮助他们。

　　十多年来，他在大陆拓展了北京，上海，西安，广州，昆明等几个据点，把他培育的耐热性与抗病性优良的蔬果品种，介绍到中国。许多大陆农民因为他的种子，改善了生活。

　　印度的孟买有亚洲最大的贫民窟，住了一百万的贫民。搭车七个多小时，来到一个印度偏僻的柏利尔小村，农民仍过着原始生活。

　　台湾的西瓜改变他们的命运。三十七岁的拉萨尔，去年开始种了三亩西瓜田，这个西瓜的贩卖，使这农民脱离贫穷，从草屋换到水泥屋，还买了一辆拖拉机和一辆摩托车。

　　八年前，台湾农友种苗公司前进印度，不是考虑八亿人口的广大市场，而是有百份之七十住在农村的许多贫民。印度农村还是中古时期，有三亿五千万人，一天只有一块美金的收入。

　　陈文郁说：“印度的农业博士很多，饿死的人更多。农民的小孩很可怜，读不起书，穷到得乞讨或当童工，才能让全家糊口。”他想尽自己的力量帮助印度的农民。

　　帮助他开拓印度市场的是一个日本青年，名叫井星纯阳。二十七岁就到印度，去教导印度农民怎样耕种，怎样育苗，怎样繁殖。他每天在三十多度的高温下教导当地居民，从农作物的改善，改善他们的生活，帮助他们脱贫。陈文郁是印度贫民的希望。

　　陈文郁的“红妃”木瓜，从树的底部到末梢能结累累果实，木瓜甜蜜像蜂蜜。

　　印度农友用他的种子得到结果累累的木瓜，产量高，又甜，又抗病，和木瓜树拍照寄了感谢信给他。

　　“农友，比富和贵更喜欢。”

　　“牛的精神也是农友公司的精神。他是勤劳而温驯，角粗大可是小孩打它它也不欺侮人。”

　　他培育了超过六百种的新种蔬菜水果。他不单提升台湾农业，他的成果也给印度和大陆的农民带来转机。

　　当你吃到无子西瓜，圣女小番茄的时候，不要忘记了这位辛勤工作五十多年的农艺家。他创造了二百八十五种的西瓜品种相当全球四分之一的品种。

　　台湾每年有台风，台风过后农民的农作物被摧毁，他自力出资成立农友社会福利基金，协助遭受天然灾害的农民购买新的种子和肥料，进行复耕，设立奖学金，帮助农家子弟读大学。

　　2001年他在缅甸创设农民医院，这医院叫“农民种苗农民医院”。他花了一亿新台币，过后医院的产权交给缅甸政府，他仍继续给医院提供人材，医药，设备。

　　他的产品行销全球亚洲，非洲，欧洲，美洲八十多个国家。

　　年青时陈文郁在日本千叶大学园艺学部学习。当时云林西螺多是荒沙田，不适合耕种，他教农民种西瓜，最初农民认为他是傻，那里风大人都站不住，要把沙田变良田是不可能的事。

　　一年后，荒沙田变成结果累类的绿瓜田，西瓜田的利润超过稻田。农民感谢他，封他为“西瓜大王”。而百年来西螺不产粮的荒地，变成台湾最大的西瓜田。

　　台湾农民百分之九十种的西瓜是来自他的种子。陈文郁在57年创立了农友种苗公司，把改良种子卖给农民，创下台湾西瓜出口额一亿元的记录。他的公司成为东南亚最大的种苗公司，也是世界最大最强西瓜品种的公司。作为经营者他把每年收入的10%作为研究发展预算，追求品质提高以及育种的创新。陈文郁说他一直要改良到死，死后要葬在改良场旁边的水泥地，看看公司员工在改良些什么！

　　刚去世的柏杨，把陈文郁与郑成功，蒋经国列为台湾最有贡献的人物之一。

2008年4月28日

　　参考文献
【1】汪文豪，《陈文郁──水牛精神拼出种苗王国》，天下杂志，2006年3月15日，第342期。
【2】Discovery 视频《台湾人物志》介绍陈文郁的事迹。
【3】林公孚教授，《西瓜大王陈文郁》。
【4】蔡慧菁，《田里的魔法师：西瓜大王陈文郁》，小天下，2007年4月19日。